苏念卿想起傍晚在食堂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年轻女孩,坐在团长陪坐的位置上,神情淡漠地吃着饭。她的短发齐耳,面容清冷,眉宇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那是她的女儿。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苏念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恨冷清妍吗?她不知道。
她只是想不通,那个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叫“妈妈”的小女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会对亲生父母这么狠心?
屋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冷卫国踉跟跄跄地走进来,满身酒气。他看了苏念卿一眼,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炉子边的凳子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在炉盖上点着。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苏念卿看着他,忽然开口:
“我今天在食堂,看到她了。”
冷卫国的手顿了一下:“谁?”
“冷清妍。咱们的女儿。”
冷卫国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又眯起来,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她来干什么?来看咱们的笑话吗?看看她亲手柄爹妈送到什么鬼地方?”
苏念卿没有回答。
冷卫国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进炉子里:
“她是大官了,了不起了。咱们是罪人,活该在这个鬼地方受罪。她满意了吧?”
苏念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屋里只剩下炉子里偶尔传出的噼啪声。
晚上九点,家属院的土坯房里,冷卫国翻来复去睡不着。
床板吱呀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盯着头顶那片糊着报纸的天花板,报纸上的字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臭丫头来了。
这个消息象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翻来复去地搅动。
他想起自己曾经是京市师长,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礼、有人汇报、有人鞍前马后地伺候。可现在呢?副营职干事,边疆团场武装部,管着一群民兵和几杆破枪。从师长到副营,这落差,比从山顶跌到谷底还狠。
他每天靠酒精麻痹自己,喝完了骂人,骂完了睡觉,睡醒了继续喝。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有鄙夷,有看笑话的。那些曾经在他手下当兵的,现在一个个都比他混得好。张远,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副团长,还娶了刘副司令的侄女。而他冷卫国,五十二岁了,还在副营的位置上蹉跎。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如果明天去找那个臭丫头,她会不会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帮他们调回京市?哪怕不是京市,去个条件好点的地方也行啊。她现在是上面的大人物了,连赵百川、周部长那样的人都说抓就抓,调两个人回内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旁边,苏念卿也在翻来复去。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卫国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明天,我们去找那个臭丫头。”
苏念卿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身来,在黑暗中看着他。
“找她怎么说?”
冷卫国的声音闷闷的:“你还想继续待在这里?”
苏念卿没有回答。
冷卫国继续道:“我待在这里受够了。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她来了,正好。她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帮我们一把。”
苏念卿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冷清妍还在襁保里的时候,她和卫国在西南边防,孩子留在京市给爷爷奶奶带。那时候她想,京市条件好,有老爷子老太太照顾,比跟着他们在西南风吹日晒强。她以为这是为孩子好。
可后来呢?孩子慢慢长大,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