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冷清妍在甲板上站了很久。船在夜海中航行,劈开黑色的波浪,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航迹。她双手扶着冰凉的栏杆,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却也带来了更深沉的思虑。
灰隼发回的详细报告她已经反复看过数遍。中村雄逃脱、地下室缴获的电台物资、赵大勇供述的海星网络、还有陈海生口中那个被杀害的父亲,三年前的血债。
每一件事都象拼图的一块,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图景:樱花国对南海的渗透,远不止情报搜集那么简单。他们在创建据点、储备物资、培养代理人,甚至不惜杀人灭口,取而代之。
而那个逃脱的中村雄,他的父亲中村健,这个本该已经死在她枪下的名字,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出现。是同名同姓的巧合?还是中村家族在樱花国情报系统中盘根错节的体现?
冷清妍闭上眼睛,前世记忆中的某些片段浮现出来。她想起在那个时空里,关于南海的争端是如何一步步升级的,某些国家的科研船、渔船是如何在敏感海域神出鬼没的,那些看似偶然的搁浅、故障背后,有多少是精心的策划。
“首长,该休息了。”王教官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海上后半夜凉。”
冷清妍接过军大衣披上:“审讯记录整理好了吗?”
“已经按您的要求分类归档。灰隼补充了一点:陈海生情绪还不稳定,但愿意配合我们指认岛上所有异常地点。他说他父亲被害前,曾经悄悄绘制过一张岛上的可疑位置图。”
“图呢?”
“据说藏在灯塔顶层的砖缝里,明天天亮后可以去找。”
冷清妍点点头。陈海生这个忍辱负重三年的年轻人,他的仇恨可以成为一把锋利的刀,但同时也是一处脆弱的伤口。如何用好这把刀,又不让伤口再次撕裂,需要仔细拿捏。
凌晨三点,海上的风更大了,浪涛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得沉闷有力。冷清妍终于回到船舱,在狭小的军官休息室里和衣躺下。铁床随着船身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象是一首古老而重复的船歌。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无法停止运转。
中村雄逃去了哪里?是独自藏匿在某个礁洞中等待接应,还是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离开了瑁洲岛?
海星是谁?这个神秘的东南亚总负责人,他的触角到底伸到了多深?
西沙、中沙、南沙的那三个据点,具体在什么位置?有什么功能?有多少人员?
还有赵大勇交代的那句:“北方朋友已动,南海各点准备接应。”北方的动向和南海的渗透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一个个问题像海中的暗流,在思绪深处涌动、碰撞。
直到天色微明,海平在线泛起一抹鱼肚白,冷清妍才在摇晃的船舱中迷迷糊糊睡去。但即便在浅眠中,她的意识依然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警觉,这是多年特殊工作养成的本能。
九月十四日清晨瑁洲岛
清晨五点半,运输船在浓重的晨雾中缓缓靠向瑁洲岛简陋的码头。雾笛每隔一分钟低沉地鸣响一次,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寂而警剔。
眼前的景象让冷清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仅仅三天时间,灰隼带领的队伍已经将这里改造成一个功能齐备的前沿基地。
原本破败的木制栈桥不仅被加固,还加宽了半米,铺上了防滑的新木板;岸边三个用军用预制件快速搭建的装卸平台排列整齐,可以同时进行物资转运;码头后方的空地被平整压实,整齐码放着油桶、弹药箱和其他战略物资,每一堆都盖着防水帆布,用绳索固定。
几十名战士正在有序作业,两人一组搬运物资,动作精准默契。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