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她手头事多,不必为这个分心。”
两人在寒夜里又站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了家。
流言便是如此,一旦开了头,便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们从水房蔓延到小卖部门口排队时交换的眼神里,从一起去服务社的路上心照不宣的唏嘘中,逐渐发酵、变形。最初的“神秘”、“病弱”,迅速被更具传播力的“作风疑云”所取代。那些意味深长的停顿,那些欲言又止的摇头,比任何直白的指责都更令人浮想联翩。自然,这些裹挟着探究与些许恶意的私语,也如同无孔不入的风,终究还是吹进了梁子尧和冷清妍栖身的小院。
当王教官再次踏进书房,送来一份关于家属院人员背景的初步梳理报告时,这位在训练场上令战士们敬畏的硬汉,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局促与难以掩饰的愤然。他将文档放在桌上,声音绷得有些紧:“首长,外面的风言风语……越来越不象话了。主要……主要是针对我常来您这儿,传得……传得有些龌龊。这对您的清誉,还有梁团长那边……”
冷清妍正俯身在地图前标注着什么,闻言,握着红蓝铅笔的手并未停顿,只是缓缓直起身。她转过身,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怒意,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封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缕锐利的算计。她走到窗边,轻轻掀起厚重的绒布窗帘一角,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株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的白杨树干上。冬日萧瑟,枝桠光秃,却自有一股沉默的力量。
“难听?”她松开手,帘角垂下,隔断了窗外的景象,也似乎隔断了那些无谓的喧嚣。她的声音平稳无波,象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未必是坏事。”
王教官一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我们之前不正缺一个合情合理的‘幌子’么?”冷清妍走回书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摊开的地图边缘,“用来解释我为何深居简出,而你,又为何频繁出入一个团长家属的住所。现在,这个‘幌子’自己送上门了,编得还颇为‘生动’。”她抬眸,看向王教官,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羞窘,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分析,“越是这种带着桃色意味的流言,越能将旁人,包括可能存在的窥探者的注意力,引向庸俗的男女关系猜想。谁会相信,一个被传‘可能有私情’、‘不敢见人’的普通随军家属,实际上坐在这间屋子里,调动资源,分析情报,指挥着一场针对潜伏敌特组织的无声战争?”
王教官恍然大悟,紧绷的面容松弛了些,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道理我懂,首长。可……这对您和梁团长的名声,终究是有损。梁团长他……”
“名声?”冷清妍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并未形成真正的笑意,反而透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甚至是一丝冰冷的讥诮,“与挖出‘影子’,斩断其渗透脉络,确保西北战略要地的绝对安全相比,个人这点虚名,轻如尘埃。”她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笃定,“至于子尧,他明白。他比任何人都在乎,但也比任何人,都分得清轻重。”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教官道:“所以,不仅不要试图去澄清、去灭火,我们反而要‘配合’这出戏。你要来得更‘勤’一些,停留的时间,不妨再‘长’一点。进出时的神情,也可以根据需要,多一些‘凝重’,或者……一些看似刻意的‘闪躲’。甚至可以,‘不小心’留下点更容易让人联想的东西。”她的指令清淅、直接,不带丝毫尤豫。
王教官胸中那点残存的郁气瞬间被职业使命感和对眼前之人的绝对信服所取代。他挺直脊梁,脚跟并拢,沉声应道:“是!首长,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