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上,声音平稳得象一汪不起涟漪的深潭:
“恩,吃了。”
“好的,妈妈。”
“小小妹妹很厉害。”
“我会的。”
她的回应,永远是这样简练、得体,象一个设置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给出标准答案,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没有好奇,没有羡慕,更没有一丝因对比而产生的委屈或不满。
起初,苏念卿或许还为女儿的“懂事”和“不争不闹”松了口气。毕竟,隔着千山万水,她最怕处理孩子间的嫉妒和争吵。冷清妍的平静,让她省心不少。
但次数多了,这种过于完美的、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回应,开始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她试图分享林小小的点滴,潜意识里或许带着一丝想让冷清妍也融入话题、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点在意的期望。然而,她投出的所有话题,都如同石沉大海。
电话那头的亲生女儿,象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能听到她的声音,却触摸不到她的温度,感受不到她的喜怒。那种母女之间应有的亲昵和牵绊,在这过于冷静的应答中,正一点点变得稀薄。一种莫名的失落,在她挂断电话后,悄然蔓延。
而电话那头的西南边防师部家属院里,林小小在母亲放下电话后,总会状似无意地依偎过来,软软地问:“妈妈,姐姐说什么了?她有没有想我呀?我跟她说的打靶的事情,她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苏念卿看着养女娇憨依赖的模样,心头一软,抚摸着她的头发:“姐姐她很乖,说小小很厉害。”
林小小便会露出满足又略带得意的笑容。看,无论她拥有什么,得到多少夸奖,那个远在京城的冷清妍,都只能隔着电话线,被动地听着,连一句象样的回应都组织不起来。这种信息上的单方面碾压,让她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她甚至开始在写信给陆元义时,“无意”间提及冷清妍在电话里的“沉默寡言”和“缺乏童趣”,强化着对方心中那个“无趣野丫头”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