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均标注‘家属已签知情同意书’,可签字笔迹全部出自同一人。”
“墨三郎比对过了。”凤舞的声音又从耳机里冒了出来,“是某元老私人秘书的笔迹。伪造了三年,共一百七十二份。”
楚狂歌捏着传单的手紧了紧。
他望向临时帐篷,墨三郎正蹲在折叠桌前,机械义肢的指尖泛着冷光,逐一比对样本文件。
老人的银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镜片上沾着灰尘,却仍固执地用完好的右手按住文件角:“这些名字不该被一只笔抹掉。”
“把证据封进铜钟。”楚狂歌突然开口。
他走向人群里那个穿蓝布衫的盲童,孩子的手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角,“你说不出名字,就让钟替你记着。”
盲童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个小弧度的笑容。
楚狂歌蹲下来,将封着伪造签名的证据袋塞进铜钟底部的暗格,又牵过孩子的手按在钟体上:“摸摸看——它们在跳,像心跳。”
“暖暖的。”盲童轻声说道。
正午时分,太阳晒得人脖颈生疼,两辆黑色轿车碾着碎石停在了废墟入口。
前座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楚狂歌认出是昨夜被他逼退的随员;后座的老者拄着拐杖,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金色徽章——是国防部历史编纂委员会的标志。
“楚先生。”老者声音洪亮,像是在念发言稿,“我们尊重民间情感,特修正碑文,新增‘无名者’一栏,与英烈同列。”随员展开卷轴,红绸下的碑文散发着墨香。
楚狂歌接过话筒,指节捏得发白。
他转身看向凤舞,后者冲他点了点头。
“滴——”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机械的男声在废墟上空炸响:“今日适配体消耗量:7人。c组稳定性提升,建议追加神经剥离”
人群炸开了锅。
有个穿旧军装的老头踉跄着冲上前去,手指几乎戳到老者脸上:“适配体?那是我闺女的命!你们管我闺女叫适配体?!”
“伪造!这是伪造的录音!”老者的脸涨得通红,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我们有原始日志——”
“那你敢公布吗?”楚狂歌把话筒往他面前一送,“现在,立刻,公布原始日志。”
老者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傍晚时分,云层突然压了下来。
第一滴雨砸在楚狂歌额头上时,人群开始收拾东西——白布条被卷成捆,传单收进帆布包,盲童攥着铜钟的手还不愿松开。
“咔嚓。”
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半凝固的水泥基座上,细密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雨水顺着裂缝渗进去,突然“啵”地冒出几个气泡。
裂缝里钻出几株野蓟草,紫色的小花挂着雨珠。
根须间缠着一块烧熔的金属牌,表面坑坑洼洼,却还能认出“b09”三个凹痕。
林昭跪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金属牌,像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神迹。
他的声音颤抖着:“我妈她的试验舱编号是b09。”
楚狂歌仰头淋着雨,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
他望着那株野蓟草,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赵铁柱——那青年也是这样,从记忆里钻出来,带着热乎乎的气息。
“不是我们要立碑。”他低声说道,“是死人不肯闭嘴。”
雨越下越大,有人提议先撤。
楚狂歌却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
火光在雨幕里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发亮:“今晚开始,轮班守着。”他扫视了一圈人群,最后停在林昭脸上,“三个人一班,换着来。”
林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