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武馆、绣坊各出一人。账房先生推了推老花镜，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像在敲警钟。周铁山冷笑一声，手掌按在腰间佩刀上：上个月城西械斗，若不是我武馆弟子拼命，荣兴斋的货栈早让人烧了。这名额，理当给能打的！
绣坊的苏娘突然笑出声，指尖绕着帕子打了个结：周馆主这话在理，只是秘境之中机关重重，倒不如让我绣坊的姑娘去，她们识得歧黄之术，还能给各位受伤时缝补衣裳呢。她话音未落，三姨太已幽幽开口：老身记得，去年南边送来的千年雪莲，可是优先供给了武馆？
铜烟杆在桌上转了个圈，周铁山喉结滚动着没接话。账房先生的算盘声渐渐慢了，最后停在一声脆响上。依老朽看，他拨弄着算珠站起身，不如添两个备选名额，让各房都出些人手历练。
夕阳从雕花窗棂斜进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三姨太的佛珠又开始缓缓转动，周铁山重新点燃烟杆，苏娘把帕子叠成方胜结。当暮色漫过门槛时，荣兴斋的灯笼次第亮起，各房管事捧着烫金名帖走出角门，身后跟着腰悬令牌的年轻子弟。谁也没提那夜聚义堂里摔碎的茶盏，只听说账房先生连夜改了库房账册，将三坛陈年女儿红记在了名下。
张氏府邸内，各房院落都透出不同往日的紧张气息，仆役们步履匆匆，时有低阶修士引着符合要求的族人往祠堂方向去。张世蟠穿过抄手游廊，见西跨院的李伯正领着三个青衫修士往外走，想是二房已经清点完毕，他加快脚步进了父亲张诚所在的“静思堂”。
书房内檀香袅袅，张诚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名册凝神细看，案头还压着几张写满名字的宣纸。见儿子进来，他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椅：“坐。可是为调派人手的事来？”
“是，父亲。”张世蟠坐下时，衣袍带起一阵微风，“方才路过二房，听闻他们已选定四人，修为都在筑基中期以上。我们这一房……”
“你心里可有合适人选？”张诚打断他，指尖在名册上某行停顿，“老三修为虽稳，但性子太急；倒是你那堂兄张世鹤，去年突破筑基后期，且处事谨慎。”
张世蟠眉头微蹙：“世鹤堂兄自然稳妥，只是此次行动凶险，听说要深入黑风渊……我想着，不如让世英也去历练历练？他剑法已颇有火候，缺的正是实战。”
“世英？”张诚抬眸看他，眸中闪过一丝考量，“那孩子根骨是好，就是历练太少。也罢，便让他跟着世鹤，再多选两个炼气期的后辈随行。你去传我的话，半个时辰后前院集合，让他们带上法器符箓，莫要耽搁。”
张世蟠起身应是，转身时瞥见父亲案头宣纸上，“张世鹤”三字旁已画了个朱圈，旁边还空着两个待填的位置。窗外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他知道，这平静了数十年的张氏家族，怕是要有一场大风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