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村民都认出了自己。
男人说起荷包:“阿瑛绣给我的,不行吗?”
李鱼桃了然:“你说的阿瑛,应该是跟你一起‘人祭’的那位娘子吧?”
男人目光闪烁。
李鱼桃抬头看天色:“月亮还没升到最高处,‘人祭’还没开始。但就算还没开始,也应该有村民看着你,你怎么能从‘棺椁’中跑出来?难道你们这些人祭的,全能逃跑?不对呀,那天晚上,我确实看到棺材中有血……”
李鱼桃盯着男人,声音变轻:“你的‘阿瑛’呢?她怎么没有出来?她此时……还活着吗?”
男人支支吾吾,在李鱼桃的追问下,男人不想多话,却分明有一些话想说。如此纠结下,他半脑门全是汗。
晏棠在这时慢吞吞插话:“月上中天,‘人祭’在即。倘若你不说,我二人只好送你回去了。”
李鱼桃反应过来——在人祭开始前逃跑,这个男人分明对“人祭”有别的想法。
晏棠真聪明啊。
她悄悄看了晏棠一眼,跟着威胁这男人:“我们已经知道你们在哪里‘人祭’了。村民们见我与晏棠做好事,会对我们感恩戴德。我们这两天,和平木村村民们相处得多好呀……”
她话音笃定,仗着自己被赶出村子的那夜,“人祭”的男女并不在祠堂附近,未必知情。
她赌对了。
因为这个男人一听自己要被送回去,大急:“我说、我说!别送我回去!
“其实、其实……我跟阿瑛根本不想参加‘人祭’,我们是被逼的。”
李鱼桃和晏棠对视一下。
晏棠微笑:“说点儿我们没猜到的。”
男人见李鱼桃手中的箭只又开始偷偷摸摸对着自己,不得不咬牙:“我、我和阿瑛早说好了,要私奔的。”
树林中,李鱼桃睁大了眼睛:“等等。”
她整整裙裾,坐回木桩上,拿起一旁手帕中凉了的鹿肉,放在膝头,摆出一副就食模样。
她鼓励地望着男人:“展开说说。”
晏棠眉毛轻扬,看她这兴致盎然的模样,有些被逗笑。
而这男人在愕然后,回忆起自己的遭遇,神色又开始慌起:“我在棺材中醒来后,发现阿瑛不见了,有一个女鬼爬出来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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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自称阿和,自小长于平木村,与村中一位名唤阿瑛的娘子相爱。
二人不敢公开。
因“平木村”有人祭传统。倘若没有丰年,或者村中有灾,蓝姑便会带领村民们,送一对青年男女去棺材中,献给密洛陀女神。
一年又一年,年轻人们心中慢慢产生些嘀咕:密洛陀女神真的存在,有庇佑他们?
这些想法不敢宣之于众,不然会被送去祠堂,被女神审判。
阿和与阿瑛从小跟着村中老人们长大,又喜欢缠着蓝姑讲故事。
因为,在平木村中,蓝姑是唯一的“外来客”,肚子里很很多外面天地的故事。
在十多年前,蓝姑被他们当时的族长带回平木村。
今年,平木村再一次粮食不丰,村子遭了些大大小小的灾。阿和更加将自己与阿瑛相爱的事瞒在心中。
前些时候,阿瑛神神秘秘——
“我从连山那里偷听,原来‘人祭’时,男女会被关在棺材里,没人再打开棺材看。
“那我们贿赂他们,求他不要把棺材封死。我们如果在棺材中醒过来,只要骗过那些人,就可以逃走了。我准备一些动物血,我们再把衣服穿得厚厚的……
“阿和,这是值得冒险的!如果成功,我们就能离开平木村了。
“蓝姑说,外面世界可好了,人特别多,衣服、食物花样也多,比十万大山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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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树林中,听故事的李鱼桃身子前倾,被一大堆信息轰炸得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