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上穿着一件被血染透的灰色长袍,虽然狼狈,但发髻和保养得当的胡须,仍透着一股子常年养尊处优的书卷气。
只不过此刻,这书卷气已经被一脸的青紫死气给掩盖。
“中毒了?”
苏青戴上鹿皮手套,伸手翻了翻老者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白处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又捏开老者的嘴,腥甜的味道更浓。
“西域曼陀罗加之鹤顶红,还掺了点化功散。”
苏青啧啧称奇,“这哪是想让他死,这是想让他死得又痛苦又彻底,连内力都给你化干净,省得诈尸。看来这位老爷子,知道了不少不该知道的秘密啊。”
站在一旁的阿金手里提着磨好的杀猪刀,问询地看向苏青,似乎在问:现在补一刀吗?
“别急。”苏青摆摆手,“人家付了五千两,是让他在这儿寿终正寝,不是让咱们动手杀人。”
“咱们是服务行业,得讲究流程。要是现在就把他宰了,万一雇主那边查起来,说我们服务不到位怎么办?”
“而且……”苏青看着老者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处,脸上露出笑意,“这位老先生身上,好象还藏着点私房钱。”
他伸手探入老者怀中,摸出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银票,而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大干起居注天元卷》。
“起居注?”
苏青眉头一皱,这是记录皇帝言行的史料,天元是前朝末代皇帝的年号。
“看来,这又是个关于前朝烂帐的证据。”
苏青随手将书扔给燕小六,“拿去垫桌脚,这种皇家秘闻看了容易长针眼,咱们只认钱,不认书。”
燕小六接过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旁边缺了条腿的供桌底下。
“掌柜的,那这老头咋办,看着快咽气了。”
“咽气了好啊,咽气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手,“把他抬进里间最偏僻的停尸房,用刚收回来的薄皮棺材装了。记得别封死,留口气。”
“啊?”燕小六不解,“不是让他死吗?”
“送货的人说了,要让他寿终正寝,毒发身亡算是寿终正寝的一种,可憋死不算。而且在他死透之前万一醒了,想再买点什么临终关怀套餐呢?”
苏青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叫二次开发,万一他手里还有更值钱的东西,咱们不就赚双份了吗?”
燕小六:“……”
他觉得自家掌柜的良心,大概早就跟着那些棺材一起埋了。
第二天,京城难得是个大晴天。
长生义庄的大门口,早早地就热闹起来。
蛇帮的混混们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义庄的编外人员,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来报道。
有的帮忙扫地,有的帮忙搬运刚收上来的无主尸体,还有的在门口吆喝生意。
“瞧一瞧看一看啊,长生义庄新推出至尊身后事套餐,提前预定打八折。送纸人纸马,送哭丧团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给家里的老祖宗备一份,这是尽孝啊。”
词儿是苏青写的,虽然听着有点离谱,但在讲究孝道的京城,还真有不少人驻足询问。
苏青坐在大堂里,一边喝着豆汁儿,一边看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进项。
“苏掌柜,苏掌柜在吗?”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阵香风飘进大堂,驱散原本有些沉闷的檀香味。
苏青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只见林婉儿身穿一袭淡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比甲,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原本还在偷懒的蛇帮混混们,一个个顿时被吸引,但在阿金冰冷的注视下,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