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干王朝,西北道,落凤镇。
深秋的风总是带着股透骨的凉意,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街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天色刚擦黑,镇上的铺子便大都下了门板,唯独街尾一家店面还亮着盏昏黄的灯笼。
风吹过,灯笼轻晃,映出匾额上三个剥落金漆的大字,长生铺。
这是一家棺材铺。
苏青坐在门坎上,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热气腾腾的羊杂汤。
他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身上穿着件青布长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若是忽略身后一排黑漆漆的柏木棺材,这模样倒象个落魄的书生。
“苏掌柜,今儿个又没开张?”
巡街的赵捕头提着把带鞘的长刀,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是店里的常客,确切地说是来蹭茶喝的常客
苏青咽下口中最后一块肺片,满足地哈出一口白气,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赵头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这开的是棺材铺,天天盼着生意上门,不是咒街坊四邻么?”
赵捕头大笑,伸手从苏青旁边的碟子里抓了把花生米。
“你小子这张嘴,总是能把歪理说成正理。不过话说回来,你接手这铺子也有三个月了吧?这一口棺材没卖出去,我看你不但没饿死,气色反倒越来越好。”
苏青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家里还有些馀粮,凑合过呗。”
当然不会饿死。
穿越到这个世界,苏青除了这间铺子外,脑海里还莫明其妙出现了一本《市井百业图》。
只要收殓尸体,或是完成官府悬赏,图卷便会给予反馈。或是武学心得,或是江湖阅历。
这几个月苏青明面上是棺材铺的小掌柜,暗地里却在周围几个村镇接了不少清理流窜毛贼的私活。
“行,不跟你贫了。”赵捕头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神色微微严肃了些。
“最近镇子不太平,听说清风寨有几个响马流窜到这一带,官府发了海捕文书。你晚上睡觉警醒着点,门窗关好。”
“响马?”苏青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将碗筷叠好,“多谢赵头儿提醒。”
赵捕头摆摆手,提着刀没入夜色之中。
苏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走进铺子。
店内充斥着一股好闻的柏木刨花味,正中央摆着两口打好的薄皮棺材,尚未上漆,木纹清淅。
左侧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纸钱、蜡烛和寿衣。
苏青将碗筷拿到后院洗净,回到前堂准备关门。
就在他双手扶住门板,准备将其合拢的刹那,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从门缝外伸进来,死死扣住门框。
“救……救命……”
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虚弱。
苏青眉毛微微一挑,没有惊慌大叫,也没有立刻把人扶进来,而是低头审视着这只手。
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食指指节粗大,这是常年练刀留下的痕迹。
手背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是个练家子。
“我是……过路的客商……”门外的人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身体顺着门板滑下来,半个身子挤进店内,“遇上……劫匪……救我,必有重谢……”
苏青借着灯光,看清这人的脸。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左边眉毛断了一截,颧骨极高。此刻这张脸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眼神涣散,却满是对生的渴望。
苏青盯着这张脸看了两息,脑海中迅速翻过这几日看过的海捕文书。
他松开扶着门板的手后退半步,让对方彻底摔进来,然后反手极快地将门板合上,插上门栓。
“多……多谢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