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长的嘱托,就不要内疚了,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不是。”崔令棠温和地说,“除了有违嘱托之外,我也很心疼,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可除此之外,阿肆,我确实不能像之前一样贴身照顾你,那样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
裴肆野掀起浓黑的眉毛,阴鸷的模样把他出众的五官染得阴戾至极,“谁和嫂嫂说的理,谁和嫂嫂说的合?”
是哪个贱人定的理,哪个杂碎说的合,引诱了他的嫂嫂?
“是谁?”
“谁?”
“谁?”
“祖制就是这样,阿肆。”
崔令棠知道裴肆野有时候偏执得有些奇怪,但瑕不掩瑜,每个人都会有不好的一面,这很正常,没有关系。
“祖制?”
裴肆野被子下的手指捏得泛白,丝丝缕缕的血从指甲缝流出,浸透了床品,“死人有什么资格定制。”
“阿肆,不可以对先祖不敬……”
“我不要。”
裴肆野挣扎地坐起来,后背刚刚凝住的血又崩裂,只见他平日甜腻乖巧的脸上满是罕见的阴鸷,隐隐泛红的黑痣,正死死地盯着崔令棠,叫她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嫂嫂是想来和我说你不要管我了吗,我死了活了都和嫂嫂没关系了吗,你不要我了,是吗?”裴肆野眼底猩红,咬着牙关都冒出血点,“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崔令棠被裴肆野的敏感脆弱弄得无奈,她说:“我没有不要你,我会好好监护你,看着你及弱冠、成家,为你辨别是非,但其余…”
“嫂嫂意思是,你不会进我的屋子了,不会和我单独待在一块了,不会吃我的东西也不会抱我了,是不是。”
“这其实于理不合,儿大避母。”
“我不要。”
裴肆野咬牙说,“我是粗人神经病,我不知道什么礼数道理,我只有嫂嫂了。”
“我只有嫂嫂了。”
他执拗地有重复了一遍,让崔令棠喉口一片干涩哑然,不知道说什么。
“嫂嫂请回吧。”
裴肆野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我没有大碍,过几日就好,不劳嫂嫂担心了。”
崔令棠看着裴肆野拒绝再沟通的背影,其实也能理解。
小狗无法理解主人为什么白日不陪它。
她无声叹气,“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话落,她便起身,转身离开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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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之后,裴肆野就真的完全从崔令棠的身边沉寂了,就连亲卫都没有再来过。
少了裴肆野撒娇的声音,崔令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竟是有些不适应了。
大概过了八日,她的母亲崔夫人传了信来,说次日是家宴,母女俩许久未见,她挂念得紧。
崔令棠被裴肆野扰得思绪难安,而且因为所嫁门户并不让崔芳敛满意,她与崔夫人已经许久没有见了,便没有多思虑地答应了此事,禀明了老夫人后,次日就回了崔家。
知晓她回家,崔夫人和崔芳敛一早就在外迎接,待崔令棠一下马车,她便迎了上去,眼圈霎时红了:“棠棠……”
这是崔令棠,婚后一年,第一次见到崔夫人。
她和记忆中一样,有些少女的烂漫和保养得当的华贵,并未受到苛待,她心底稍稍放心。
“阿娘。”
崔令棠握住她的手温声唤道。
崔夫人回握着她,站在崔芳敛的身边,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嗫嚅。
她对崔令棠已经没有那么熟了,比起在身边长大的小儿子,崔令棠这个被抱走教养的长女,让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相处,难免有点生硬。
崔令棠对待旁人的感情,是很敏锐的,就像她能清楚觉察裴肆野赤诚直白的喜欢一样。
现在她也轻易地体味到崔夫人的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