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副模样有些像她小时候养的小狗,分明已经长到半人高的体型,却还是喜欢把自己缩起来好像变成小狗一样,向她撒娇。
此时也已到了前院。
远远就见到裴肆野站在角落,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一段锋锐的下颌线,周遭数尺空无一人。
他如有所感地抬起头,了无神情的面色顷刻染上明显的愉悦,还有一分崔令棠并不明白的情绪。
他三两步走过来,扬起笑:“嫂嫂晨安啊。”
“晨安。”
“嫂嫂这几日没见我,我日日都做噩梦……”他略一俯身,黑白分明的眼睛赤城地瞧着她,“嫂嫂瞧瞧我,是不是都憔悴了啊。”
崔令棠忍俊不禁,“我记得是你没来寻我吧。”
“我这不是怕嫂嫂生我气嘛。”
裴肆野这么说着,右眼瞳孔的痣中闪烁着某种妖冶的光华。
崔令棠被他的逻辑搞得有些无奈:“你这是什么逻辑,你这样孤单,有些事做得不好是很正常的,我不会因此和你生气。”
听着她的话,裴肆野的眼睛缓慢染上一抹异样的热度:“嫂嫂觉得……我是因为无人教导,所以才不以为意?”
崔令棠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是吗?”
“唔,是的呀!”裴肆野噙笑走近一步,眼底情绪翻涌,他撒着娇甜声说,“那嫂嫂会永远不和我生气吗?”
“我为什么会与你生气?”
崔令棠有些无奈,好像被一只类人高的大狗扑倒舔舐。
“不对不对,嫂嫂要说,阿肆做什么都不会与阿肆生气。”
崔令棠有时候奇怪,为什么裴肆野粘牙的行径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得违和。
她失笑:“你是小孩子吗裴肆野?”
“嫂嫂说嘛,小时候的同龄人都听过爹娘说这句话,就我没听过。”裴肆野眼神微微黯淡。
崔令棠窒了一瞬。
是了,她怎么忘了六亲寡合,举目无亲,这种长辈纵容的话自然没有人对他说过。
崔令棠心底歉疚,更坚定了要仔细为裴肆野择一位温柔小意的妻子,以后陪伴他白头偕老的目标。
她好看的五官微微皱起,温和抱歉地对裴肆野道:“幼年未听,便遗忘它好了,但阿肆不管做什么,嫂嫂确实不会生气。”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崔令棠补充一句。
而她不知道,她乖巧的小叔仗着处于在背光,放肆地盯着她温和张启的唇。
裴肆野隐藏在光影下的视线是触目惊心的痴迷膜拜。
他的嫂嫂怎么这么好骗啊……好单纯啊……
怎么办,好想把嫂嫂装进肚子里保护。
裴肆野倾身,虚虚拢了一下崔令棠,舌尖快速在崔令棠的发髻上舔过。
他眼底疯狂得要命。
真好啊,他只有嫂嫂。
嫂嫂也只有他。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
崔令棠神色有些柔软,就像从小没有吃过好吃的流浪狗,会因为一个碎骨头跟人走一样,好让人心疼。
两人还没有继续说话,忽然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
今日是裴怀州出殡,除了崔令棠和裴肆野之外,大家的神色都肃穆悲伤,所以这道哭声倒也不突兀。
“呜呜姨母……表哥怎么会突然过身……呜呜他那样好的人,上天怎么这样不长眼……”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梳着麻花辫,身量并不高挑的女子,一身孝服扑在何静容怀里。
崔令棠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呜呜呜表哥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对表嫂也那么好……”她抬偏过脸,泪水盈盈的桃花眼无助地看向崔令棠的方向,“可是……表嫂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啊……”
她的眼睛温软多情,但是眼神里却好像带着某种恶毒的钩子,直勾勾看着崔令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