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这样渴望亲情,她忽然并不只碍于裴怀州的遗愿担责了……
她并无所出,真正教养一个并不那么成熟,却善良正直的少年,也让她的寡期多了些许乐趣。
崔令棠起身更衣,毕了拉开门。
果不其然,裴肆野还站在门口。
他似乎是在辨别她的脸色,所以视线黏得很紧,但不多时就松开笑了笑:“看到嫂嫂一切安康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我送嫂嫂去灵堂?”
崔令棠注意到他用的是“送”,而不是一起去之类的词。
“你不去?”
“我就不去了。”裴肆野纯良地说,“大伯母和贵妃娘娘是手帕交,向来推行守极寡,肯定是不会允许嫂嫂和……我在一块的,我怕给嫂嫂添麻烦。”
偷情。
裴肆野兴奋地想。
“你倒是这都知道。”崔令棠失笑,“我答应监护你,自然便是有了主意。”
她抬手,温良地替他拂去肩膀余灰,“别担心。”
裴肆野眼底暗沉一片,乖乖地应是。
/
崔令棠与裴肆野到灵堂时,何静容、三桑夫人已经在陪着老夫人聊天了。
见她到,何静容面上原本堆积笑意的脸一瞬便沉了下去。
“倒是来的晚。”何静容说,“昨儿回崔家没歇好,守一夜灵就遭不住了?”
崔令棠面色不变。
她与何静容关系并不算好,因钦天监批命的原因,何静容向来不满她这个儿媳,但裴怀州喜欢,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下。
好在裴怀州为她请了恩典,不必晨昏定省,婚后一年倒也相安无事。
裴怀州过身的消息传到肃国公府的那日,何静容只与崔令棠说了一句话:“国公府没有什么外头说的人伦平等,从今往后,不论你活与死,都只会是怀州的人和鬼。”
崔家要崔令棠趁年轻貌美改嫁太子,为族奉献,国公府要崔令棠灭绝人欲,与裴怀州共生死。
这么一来,裴肆野竟是崔令棠唯一自由的选择。
崔令棠眼帘快速掀了几下,温声道:“此事是儿媳的过错,儿媳无从辩驳,怀州亡故…儿媳心里难过,阿娘担忧儿媳身子吃不消,这才将儿媳唤回家瞧瞧,不想耽搁了怀州葬礼,还请婆母责罚。”
“担忧?”
何静容语气并不好,后面话头却还没说就被裴老夫人打断了。
“我这不是给你打机锋的地方,老大媳妇。”
裴老夫人沉声道:“我难得见一次崔娘,就是来听你在这夹枪带棒的?”
何静容起身告罪道:“婆母明查,儿媳并非此意。”
“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裴老夫人瞥她一眼,视线移到崔令棠身上。
她向来不信神佛,钦天监的批命她自然是不信,所以对于这个貌美懂礼又不失手腕的孙媳,她一向是喜欢的。
莫说裴怀州非崔氏不娶,即便是她,若是个年轻男人,也是非要上门求娶不可的。
……只可惜天妒英才,他们甚至没能留下一个子嗣,她可怜的孙子便这么去了。
连后代都没有。
真不知是裴家作孽太多,天降神罚,还是当真命中无缘……
何静容不知裴老夫人的想法,她道:“倘若当真仅是回趟娘家,儿媳自然不必这样大动干戈,只是有一事儿媳不得不问——二房家的和府中向来无瓜葛,六岁离京与崔娘自无旧识。”
她转身,视线锐利地直直看向崔令棠:“他的行事在大周人尽皆知,崔娘倒是说说,这样的他,怎么昨日刚回京,就直奔崔府,将你从崔府带了回来?”
一室寂静。
裴肆野似笑非笑地看向何静容。
总有一些杂碎,喜欢对他的嫂嫂口出狂言。
真是对大周脆弱不堪的律法过分自信了呢。
何静容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