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田的白光退下去时,海风就象换了刀口,带着湿咸的凉意贴着人的皮肤刮。灯油作坊那边还亮着,铁釜下的火光一跳一跳,把夜色煮得发红。秦风站在木台边,听着远处打夯、拉绳、喊号子的声音,心里却已经把下一步的线往京畿那头牵——税改不是一张纸能改的,是要把盐、海关、漕运的血管一根根捏住,再让它按新规矩流。
“京畿办事处来催了。”魏獠从暗处走出来,衣摆还沾着潮泥,声音压得低,“说是明日午后,几位司署的人要在城外会审税册,点名要你亲自到。”
秦风不意外。朝堂喜欢把刀藏在礼仪里,拿“会审”“议税”当鞘,真刀却在鞘里磨得更亮。
“霍去病留岛。”他看向旁边的柳如烟,“你随我走。”
柳如烟的眼神在火光里显得更冷。她这两日头痛少了,但那种偶尔从眼底闪出的恍惚仍象一根细刺。她没问为什么,只轻轻点头。
魏獠又补了一句:“沿途补给点我都换过了,驿站、渡口、盐井口都有人盯着。可……京里那边的人手伸得长。”
秦风把披风扣紧,手指在金属扣上停了一瞬,象在掂量某种重量:“伸得长,就砍手。先去。”
出发时天还没亮透。海面是一层铅灰,潮雾压在低处,远处盐田的木桩像黑色的牙。队伍不大:秦风、柳如烟、魏獠与十馀名亲卫,另有两辆装着帐册和样品的车——灯油、盐样、海关章程的抄本,都是要拿去京畿办事处压桌面的东西。
路沿海走,先过一段礁滩,再进林带。林子不算密,但潮气重,树干上长着一层暗绿的苔,脚步声被湿土吞得很干净。秦风走在前,外骨骼藏在衣甲之下,步伐不快,却稳得象在甲板上。
柳如烟跟在他半步后,手一直放在袖口里,像握着什么。她抬眼看他背影,忽然低声道:“你信他们会让你顺利进京畿吗?”
“他们会。”秦风没回头,“因为他们更想让我死在路上,而不是死在他们眼皮底下。”
话音刚落,林带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像鸟叫,却比鸟叫更短、更硬。
魏獠眼皮一跳,抬手示意队伍收紧。亲卫还没来得及散开,前方土路两侧的灌木里猛地蹿出三道人影,黑衣蒙面,动作快得不似寻常江湖客——不是劫道的,是来取命的。
第一支弩箭几乎贴着秦风颈侧飞过,钉在后方树干上,箭尾还在微颤。紧接着第二轮弩箭从更远处射来,角度刁钻,专挑马腿与车轮。护卫有人闷哼倒地,血溅在湿泥上,立刻被雨雾吞淡。
“死士。”魏獠拔刀,声音象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匪!”
秦风抬手一压,亲卫立刻护住车辆。可对方的真正杀招不在弩箭——左侧坡上忽然滚下两只黑陶罐,沿着湿滑的土路弹跳几下,砰然碎裂,黏稠的液体泼洒开来,带着刺鼻的油腥。
火油。
秦风瞳孔微缩。火油这东西在沿海不稀奇,可这种配比的黏度与气味,他太熟——是他灯油作坊里筛出来的半成品,掺了松脂和重馏残渣,燃起来能粘住甲、能贴住木。对方不是随便找的油,是摸过他的补给线。
下一瞬,一支带火的箭破雾而来,直接钉进油泊。
轰——
火焰像猛兽张口,沿着油迹瞬间扑开,热浪把雾都撕开一条口子。两辆车的木轮被火舌舔上,噼啪作响,马嘶声凄厉,挣扎着要冲出去。
秦风一步踏入火线,外骨骼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啮合声。衣甲被热气鼓起,他抬手抓住惊马缰绳,硬生生把马头按回去,脚下湿泥被他踩出深坑。亲卫看得一愣——那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力道。
柳如烟也愣了半瞬,随即上前,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斜挑,割断另一匹马的缰绳,避免它拖着燃烧的车乱撞。她动作干净得象在切丝,眼神却冷得吓人。
死士见火起,反而更狠,三人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