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远比任何刀光剑影、真元碰撞都来得更加凶险。
战场,是在冥楼主那浩瀚如黑色的星海般的精神世界里。顾辰的意志,化作了一柄不灭的剑,在这片死寂的星海中刻下了属于他的痕迹。那条由纯粹意志凝聚而成的伤痕,虽然细微,却象是一道永不愈合的裂疤,蛮横地烙印在了冥楼主那绝对掌控的领域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低沉嗡鸣,猛然在整片废墟之上响起。这并非物理层面的声音,而是精神世界受到重创后,传达到现实世界的涟漪。
王座之上,那庞大如神魔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剧烈颤斗。黑金长袍下的阴影开始疯狂地扭曲、沸腾,仿佛有一头无形凶兽在其中挣扎咆哮,即将破体而出。他稳如山岳的气场,在这一刻变得支离破碎,先前那股视万物为蝼蚁的威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地泄露、消散。
顾辰感觉到那股几乎将他神魂都压垮的巨力骤然一松。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得以喘息,但他的双眼却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变化,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真正的惊变,此刻才要发生。
“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伴随着沉闷的喘息。那身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那巨大的骸骨王座上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那宽大的黑金长袍,随着他的站立而失去了支撑,开始向下滑落。
一寸,一寸,如同舞台的帷幕被缓缓拉开,即将揭晓一个谁也无法预料到的结局。
长袍下的阴影不再是模糊一团,而是逐渐凝聚成了人类的轮廓。那不是一具魁悟的魔躯,也没有狰狞的骨刺。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形。当那件像征着冥楼至高权力的黑金长袍,终于从他肩头彻底滑落,堆积在王座脚下时,月光终于照亮了衣袍下的真容。
顾辰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围的空气凝固成冰。那些翻滚的烟尘、悬浮的棺椁、无边的杀意,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褪去了颜色。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王座上那张脸。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早已刻入记忆深处,却又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出现的脸。
面容清癯,双鬓微霜,左眼角下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张脸上布满了岁月的风霜,却依旧依稀可见昔日的温厚与威严。他曾是顾辰年少时最敬仰的长辈,是家族中定海神神针般的存在,是他武道与人生的启蒙导师之一——尘叔!
一个早在数年前,为了守护家族秘辛,与强敌血战,最终壮烈牺牲,甚至连尸骨都未曾找回的……故人!
“不……不可能……”顾辰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跟跄着后退一步,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粉碎。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试图将眼前这荒谬绝伦的幻影驱散,但那张脸,却无比清淅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道疤痕,是他记忆里尘叔在一次险峻任务中留下的;那鬓角的白发,是为了家族事务日夜操劳而生;那紧抿的唇线,更是他教导自己时,严厉又充满期望的神情。
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血色尽失,灵魂战栗。
“为什么?!”一声夹杂着无尽痛苦、背叛与茫然嘶吼,终于从顾辰的喉咙里迸发而出。他象一头受伤的孤狼,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王座上的尘叔,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嘶哑颤斗,“为什么是你?!你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是冥楼主?!”
他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话想问,但最终,只汇聚成了这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为什么”。
他想过冥楼主会是蛰伏千年的老魔,会是天外降临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