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挂着一排排长明灯,灯盏细长,灯芯像竖起来的眼。灯光却不是暖黄,是一种死白,照得黑石地面发亮,象一层薄霜。
大厅极大,黑石柱撑起穹顶,柱身刻着楼纹与符线,远处深处有帘幕垂着,帘后无光,只能看见一个更深的影。那影不动,可那指甲刮木的声音仍在,时断时续,象在数人心跳。
两侧列着人。
冥楼司。
黑衣一色,站得极齐,像出殡队伍。每人腰间挂着一枚暗色令牌,形制不一,却都带着“楼”字的旧印。最前方空出一条道,像给来客铺好的路——但那路尽头不是座位,是审判台。
台旁立着一人,穿着盟审官那套规矩的深色制服,胸口徽印在灯下泛冷光。他没坐,反而象在等顾辰跪。见顾辰进来,他眼皮一抬,语气平得象在宣读流程:“顾辰。你来得准时。”
顾辰没回礼,只扫了一眼两侧冥楼司的数组,最后目光落在帘幕后那团黑影上。
“楼主不见人?”他问。
指甲刮木声停了一瞬。
随即更慢、更重地响起。
象有人在帘后笑,却不肯用嘴。
盟审官向旁侧微微一偏身,像替帘后的人开口:“楼主事务繁忙,不便露面。今晚只谈交易。”
“交易。”顾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起伏,“你们把我从通辑网里逼到这里,就为了谈交易?”
盟审官的嘴角动了动,象要笑,又象不敢笑。他抬手,身后有人端上一个黑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五枚令牌,形制各异,纹路却隐隐能拼成一体。每一枚都压着一张薄纸,纸上写着名字与条款。
“清白交易。”盟审官说,“交五令。天道盟撤通辑,撤舆论封杀,撤你所有罪名。姜若雪与念念,我们会安排合法身份,出境信道一条龙,今夜就能走。你——也可以离京。”
他说得很顺,象这套话已经练过无数遍。大厅里长明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让那点“仁义”看起来更象塑的。
顾辰没看托盘,反而抬眼看帘幕。
帘幕轻轻晃了一下。
指甲刮木声又响起来,象在提醒他:答应,或者死。
盟审官见他不动,语气加重了一分:“顾辰,你聪明。你应该知道,天道盟要的是秩序。你把五令交出来,至少你身边的人能活。你也能活得体面。”
“体面?”顾辰轻声问,像听到一个笑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在黑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那声音在这座地下大厅里却异常清淅——因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被压住了。
冥楼司两侧有人微微动了动手腕,袖口里隐约露出符线。盟审官眼底闪过一丝警剔:“你想清楚。五令不交,你走不出这门。姜若雪与念念——”
顾辰抬手,打断他。
他的手指抬得很平,象要弹掉衣袖上一点灰。
但那一瞬间,空气里有细微的电鸣。
不是雷声,是雷意。象一根极细的银丝在指腹间拉紧,拉到极致时,整个大厅的白光都象被它刺了一下,微微一颤。
顾辰的指尖轻轻一弹。
“嗡——”
一道无形的震荡掠过,直击大厅最前方那盏长明灯。灯芯猛地一缩,白焰像被掐住喉咙,挣扎了一下,随即“噗”的一声——
第一盏灯灭了。
黑暗从那一处裂开,像滴进清水的墨,迅速向四周蔓延。灯与灯之间本有符线相连,被这一盏灭掉后,符线像断了第一根骨,整排光都跟着晃动,白光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脸上阴影跳动,象鬼皮在动。
盟审官脸色瞬间变了:“你——!”
冥楼司数组里立刻有两人踏前半步,黑衣像夜色翻起的浪。帘幕后的指甲刮木声停住,下一瞬,木板被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