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被关到只剩一半,屋里像被切成两层:上面薄薄一层白光,下面浓得化不开的黑。
信号屏蔽开到满的那一刻,手机屏幕先是卡顿,接着像溺水一样疯狂刷出提示——无服务、无法连接、重新尝试。王撕葱把三部手机排开,像摆了三根温度计,盯着它们的反应。
“够狠。”他低声骂了一句,“他们在外面开闸了。”
顾辰没抬头。他把医用箱扣在膝上,银针按顺序插回针囊,动作干净利落,像把一场手术的尾声缝合。念念被安置在里间,呼吸已经稳下来,魂线也被他重新压住,细得象一缕线,却不再飘。
姜若雪站在窗边,没拉窗帘,只把玻璃上的水汽擦出一块小小的透明。外面雨没停,车灯停留得更久,确实是在“确认门牌”。
她没回头,只轻声问:“他们会怎么做?”
顾辰指尖停了一下,象在听远处的潮声:“通辑、封杀、舆论。先把你我变成‘人人可打’。”
话音刚落,王撕葱那台没开屏蔽的备用机忽然震了一下——那是他特意留的“外网钩子”,只要有推送,就会从缝里漏进来一两条。
屏幕亮起的一瞬,红色标题象一口血:
【紧急通报:京城邪医顾辰涉嫌多起故意杀人,现全网通辑】
下面是几张模糊的偷拍视频:手术灯、推车、血,角度刻意歪斜,像把最危险的那一秒截出来当证据。再往下,是所谓“官方协查通报”,盖章盖得工整,连编号都写得象模象样。
王撕葱看完,喉结滚动了一下:“‘邪医’、‘杀人犯’……还附了悬赏金额。啧,价钱不低。”
姜若雪的手指在玻璃上收紧,指腹发白。她太清楚这种东西的杀伤力:不是法律,是人心。人心被点燃,比枪更快。
备用机又弹出第二条:
【多平台联合声明:永久封禁顾辰相关账号及内容,打击虚假医疗与违法行为】
第三条更狠:
【赵卫国涉嫌叛逃,已立案追捕。其旧部请立即配合调查,否则同罪论处】
屋里静了半秒。
赵卫国那张脸在灯影里像被拉近了一瞬,又迅速退回黑里。姜若雪听到“叛逃”两个字,胸口像被硬物顶了一下,艮土符微微发热,象在提醒她:别站在明处。
王撕葱咬着牙:“他们这是要把能帮你的人全按死。赵老那边的旧部只要一动,就成‘同党’。”
顾辰终于抬眼,眸底没什么波澜,像医生看一张伪造的检验单,只是在确认造假的手法。
“他们也有后手。”他淡淡道,“而且后手从来不走道理,走的是‘人群’。”
话刚说完,楼下远处传来第一声喧哗,像潮水拍岸的前奏。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夹着哨子、扩音器、还有闪光灯“啪”地炸开的声音。
姜若雪从擦出的那块透明里往下看。
神医堂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最外层是穿着制服的警戒线,里面是媒体的长枪短炮,再里面是举着横幅的“家属”,脸上写着悲愤,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横幅字刺眼:
【还我父亲一条命】
【黑心神医滚出京城】
【严惩邪医顾辰】
人群里有人把喇叭对准门口,声音嘶哑却用力:“他就是杀人犯!他在盟医所害了我妹妹!我妹妹才二十岁——”
“他骗钱!骗命!你们还敢护着他!”
“把人交出来!”
每一句都象提前写好的台词,节奏整齐,哭得也整齐——哭到某个点就有人接上下一句,像排练过。
王撕葱忍不住冷笑:“这演技……拿奖级别。天道盟真是舍得。”
姜若雪转身,脸色却比刚才更稳。她没问顾辰该怎么办,反而象已经做出选择:“他们要的是你出来、要的是我们乱。”
顾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