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房改的库间,外头看着破,里头却干净,墙角摆着两台备用发电机,桌上两台计算机、一台信号屏蔽器,还有几个没拆封的加密硬盘。
洪开山的旧部叫老郭,肩膀宽,眼里有很久没熄的火。他把门一关,闩上三道锁,才吐出一口气:“洪爷说了,今晚你们先在这躲。外面眼线太多,盟医所那边已经炸锅。”
顾辰把念念安置在里间床上,替她把脉。脉细弱,但不散,魂线被他临时稳住后没再外滑。他在她腕内侧贴了一张淡黄的小符,不是镇,而是“守”,守住她这口气不被阴手再牵走。
姜若雪站在床边没动,直到顾辰点头,她才象终于松开胸口那口绷着的气。她抬手柄湿发往耳后一捋,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压着怒。
外间,老郭递来毛巾,又把一只旧手机丢在桌上:“干净号。洪爷以前的渠道,信得过。你们要打谁,快。”
顾辰没接毛巾,直接坐到计算机前,把会计资料箱打开。纸质帐本、u盘、复印凭证一层层摊开,像把一具尸体的皮肉剖开,露出里面的骨。
会计嗓子发干:“这些……真能翻案吗?他们说是我做帐洗钱,我就是替罪羊。”
“替罪羊要活着才有用。”顾辰插上加密硬盘,屏幕亮起,密钥一串串跳过。他把姜若雪签下的那份“口供”扫描进计算机,又把赵卫国那晚短暂清醒时吐出的“楼印”映射的证词录音调出来。
屏幕上,三条线被他并排摆开:
一条是资金流:从若干空壳公司进入某个“公益平台”账户,再由平台以“项目拨款”名义下发至各地“合作医疗点”,最后回流到境外关联账户。路径绕得象迷宫,但每一次回流的时间点,都卡在盟医所“供体调拨”前后。
一条是陷阱口供:姜若雪签的不是认罪,是“被诱导承认某笔捐款为私人指令”,落款的时间与平台发起“紧急募捐”的时间差,刚好能构成反证——有人提前知道资金缺口,才会设口供去补洞。
第三条是楼印:赵卫国的楼印证词证明,指令并非来自“基金会”内部,而是来自一个更隐蔽的层级——冥楼的印记能进入军口的命令链,就意味着真正的操盘者在“平台”的上游,而不是在“背锅的基金会”里。
顾辰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把所有节点连成图。最后一条粗红线落在屏幕中央——
“天道盟公益平台”。
屏幕冷光映在他瞳孔里,像刀背磨出的亮。
姜若雪看着那四个字,低声:“所以基金会只是壳,公益平台才是洗钱链的泵。”
“对。”顾辰说,“他们故意把‘公益’做成遮羞布。钱从善名里进,从血里出。”
会计脸色惨白,像第一次听懂自己卷进了什么。他喃喃:“那我——”
“你是证人。”顾辰打断,“不是罪人。你把帐做得再漂亮,也遮不住源头的脏。”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王撕葱撑着伞进来,衣角滴水,脸上却是那种惯常的散漫,只是眼底疲得厉害。他把一叠纸拍在桌上:“王家剩的几个老渠道我都动了。能联系到的人不多,但够用。你要我把材料递给谁?”
顾辰没抬头,手指把文档压平:“李明远。”
王撕葱眉一挑:“你确定?他现在也是风口浪尖。”
“越在风口越要他接。”顾辰终于抬眼,“他背后能连络纪检,也能连络军口老领导。天道盟敢把手伸进军口,最后就得在军口面前断。”
王撕葱把纸拿起,又放下,象在掂重量:“行。我用最旧的路子递。你这边呢?公开视频?你不是说要洗白吗?”
“不是洗白。”顾辰声音更冷,“是诱敌。”
屋里一静,只有雨打铁皮的密响,像无数指节在敲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