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象一张浸了油的网,越走越黏。京城边缘那片“疗养区”灯火柔和,路灯间距刻意拉开,留出恰到好处的空旷与安静,像给富人准备的喘息地。
盟医所的牌子立在入口,白底银字,干净得象刚擦过。门口两名保安穿着制式制服,腰间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铜扣,扣面刻了细细一圈纹路——不是装饰,是简化过的镇气符。
顾辰把帽檐压低,手里提着一只灰色医用箱,箱扣处贴着一张“转诊单”,章印很真,连墨渍干裂的方向都做得象。纸是他路上顺手从一辆后勤车里取的,印章却是他用银针拓出的纹,再用朱砂一压,能骗过绝大多数眼睛。
骗不过符。
所以他没打算骗符。
他抬脚踏入门禁的那一刻,袖口里那枚玉牌轻轻一热,像被针尖轻触。顾辰眼底不动,脚步也不动,气机却在胸口轻微一转,像把一缕清水绕过石缝。门禁上方那条透明的符线晃了一下,没能钩住他,便安静下去。
保安扫了一眼转诊单,眼神停在“特殊康复”四个字上,眉角很轻地抽了抽。那一瞬间,顾辰已经看见他喉结处压着的黑印——楼印的残痕,像被谁用指甲刮过一遍,没刮干净。
“b区,三楼。”保安把单子递回,声音温和得象客服,“电梯右手边。需要轮椅吗?”
顾辰摇头,推门进大厅。
空气里先扑来的是香熏,淡淡的雪松味,紧跟着才是另一层更深的味道——福尔马林。被香熏盖过,却盖不住那种刺鼻的“洁净”。鬼市活尸身上,也有这味。
大厅装璜像五星级酒店,白色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前台两名护士笑得标准,白大褂熨得笔直,胸牌写着“康复管理师”。可顾辰眼里看到的不是胸牌,而是她们袖口内侧那一小段黑线:符墨浸染过布纤维,久了会呈这种发乌的色。
这里的白,是用来遮黑的。
顾辰沿着长廊往里走。长廊尽头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海岸、松林、晨雾,线条舒缓。可画框背后贴着镇魂纸,边角压着朱砂钉。每一幅都是阵眼的装饰。
他不急着拆阵,也不急着找人。先找“路”。
盟医所表面是疗养院,地下才是他们真正的“医所”。入口不会大张旗鼓,必然藏在“护理”和“后勤”之间的缝里。
顾辰走到一处“无障碍信道”旁,看到墙上贴着“设备维护中”的提示。提示纸边缘泛黄,像贴了很久。可纸面最下端却多了一道新鲜的折痕——有人刚动过。
他停下脚,象在看公告,指尖却在墙面轻轻一敲。
咚。
回声短促,后面是空的。
他抬手柄维护提示轻轻一揭,露出下面一枚极小的金属触点,触点周围一圈符纹被磨得光滑,常年有人按。顾辰没按触点,而是把银针从指缝间滑出,针尖点在符纹断口处,气机轻轻一送。
“嗡——”
墙内传来极轻的齿轮声,面板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窄梯。冷气迎面涌出,福尔马林味瞬间浓了三分,象有人把“洁净”倒进鼻腔里。
顾辰收针,抬步下去。
楼梯尽头是一道金属门,门上贴着“储物冷链区”。门旁没有刷卡器,只有一块小小的黑玻璃。黑玻璃不是摄象头,是取魂镜,照人影也照气机。普通人走过去,镜面会把魂影投出来,对方一看就知道是不是“自己人”。
顾辰停在镜前,抬眼。镜面里映出他的脸,也映出他肩头隐约一缕淡淡的雷意——那是他雷针封机后留下的馀痕,清得象细丝,却足够刺眼。
他没有硬闯。他把医用箱放地上,打开,里面是规整的纱布、针管、药瓶,最底层压着一张纸:供体转运单。单子上写着“编号:f-17;手术:换魂对照;主刀:符医三组”。
顾辰把那张单子折起,夹在指间,贴近黑玻璃。
镜面微微一亮,像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