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着陈年机油的怪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那是“七步倒”的馀味。
厂房空旷,脚步声在水泥地上踩出空洞的回响。
苏文柏站在那一圈聚光灯外,白西装一尘不染,手里捏着一块叠成方块的真丝手帕,正嫌弃地捂着鼻子。
看见顾辰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意恰到好处,象是见到了一位预约已久的访客,而不是生死仇敌。
“顾先生,守时是一种美德。”
苏文柏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那个粉雕玉琢、正沉沉睡去的小女孩。
“放心,令爱睡得很香。为了让她不做噩梦,我特意加了一点‘安魂散’,纯天然草本,对孩子大脑没有任何副作用。毕竟……我对像顾先生这样的人才,总是怀有几分敬意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象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顾辰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苏文柏,越过那些手里反握短刀、肌肉紧绷的黑衣人,死死钉在念念的身上。
胸口那股被压抑的戾气,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把东西给我。”
苏文柏摊开手掌,掌心向上,语调优雅得让人作呕:“一手交书,一手交人。很公平,不是吗?”
顾辰停下脚步。
距离苏文柏还有五米。
距离念念还有八米。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堑,对于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来说,足够他们在他动手前,把刀架在念念的脖子上。
顾辰的手伸进怀里。
周围的黑衣人瞬间绷紧了身体,那个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厂房里象是拉响的警报。
苏文柏却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别动。
他笃定顾辰不敢乱来。
顾辰的手抽了出来。
那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破损,纸张卷边,看起来就象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纸。
《天医手札》。
看到这本书的瞬间,苏文柏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骤然亮得吓人。那是饿狼见到了血肉,是赌徒见到了骰子。
“好……好极了。”
苏文柏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贪婪,让他原本斯文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顾秉仁那个老东西,果然把它传给了你。拿过来,给我!”
顾辰垂着眼皮,两根手指夹着那本手札,随意地晃了晃。
那动作轻浮得象是在拿一份过期的报纸。
“想要?”顾辰开口,嗓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当然!”苏文柏往前迈了一步,那种迫切根本掩饰不住,“那是属于天医门的圣物,留在你手里只是暴殄天物!顾辰,只要你把它给我,我不仅放了你女儿,还可以引荐你进入真正的天医门!那是你爷爷做梦都想进去的地方!”
“圣物?”
顾辰嗤笑一声。
他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大拇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簇蓝幽幽的火苗,在昏暗的厂房里窜了起来。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防风打火机,两块钱一个的地摊货。
但此刻,那朵微弱的蓝色火焰,却映照得苏文柏脸色惨白。
顾辰手指一动,那一沓泛黄的纸张,直接凑到了火苗上方。
枯燥的纸张遇热,瞬间发黑、卷曲,一股焦糊味立刻飘了出来。
“你干什么!”
苏文柏那优雅的伪装瞬间崩塌,他尖叫出声,声音尖利得象个太监,“顾辰!你疯了?那是孤本!这世上唯一的孤本!你敢烧了它!”
“一本破书而已。”
顾辰面无表情,手腕不但没缩回,反而压得更低了。
那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