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象一块浸了浓墨的黑布,盖住了整个京城。
有间诊所的灯熄了。
王撕葱站在院门口,搓着手,一张脸上写满了“急急急”。
“顾哥,咱不能这么摆烂啊。”
他看着院里气定神闲,刚吃完一碗炸酱面的顾辰,急得快蹦起来。
“老鹰都发消息了,药王谷的影堂出动了!”
“那帮人都是疯子,杀人不眨眼的,咱们是不是先摇人?我一个电话,能叫来一个团的保镖!”
李明远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也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顾辰身前,象一堵随时准备迎击的墙。
顾辰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连个星星都没有。
“摇人?”
他瞥了王撕葱一眼。
“叫他们来干嘛?凑一桌麻将吗?”
王撕葱被噎得直翻白眼。
“顾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这可是玩命的事!不是过家家!”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风卷着雨水,灌进胡同,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王撕葱打了个哆嗦,声音更急了。
“下雨了,顾哥,这种天最适合干坏事了!”
“我跟老李今晚不走了,就守在这!”
李明远也立刻附和。
“先生,我留下。”
顾辰站起身,没理会他们。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突然转过身。
王撕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屁股上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
“哎哟!”
他整个人被踹得飞出了院门,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
紧接着,李明远也被顾辰一脚踹了出来,踉跟跄跄地撞在王撕葱身上。
“滚蛋。”
顾辰的声音,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听着有些模糊。
“别在这碍事。”
王撕葱从泥水里爬起来,顾不上满身狼狈。
“顾哥!我们是担心你!”
顾辰靠在门框上,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你们留下,只会死得更快。”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
“砰”的一声,那扇金丝楠木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王撕葱和李明远站在瓢泼大雨里,面面相觑,浑身湿透,狼狈得象两条落水狗。
……
院子里,一片漆黑。
顾辰没有开灯。
他一个人,将那张缺了条腿的八仙桌,从屋檐下拖到了院子正中央。
雨水瞬间就将桌子淋得透湿。
桌子晃了晃,顾辰随手从桌脚下抽出那块黑铁疙瘩,又重新塞了回去。
龙腾令,成了最稳的桌脚。
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泥炉,一壶酒,两个粗瓷杯子。
他在雨中点燃了泥炉,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他将那壶酒温在炉子上,很快,一股浓烈辛辣的酒香,混着雨水的湿气,在院子里弥漫开。
是烧刀子。
他坐下,提起酒壶,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酒。
温热的酒液在杯中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没有喝。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看着院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
晚上十点。
十一点。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被大雨隔绝,沉闷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