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院子角落里的一盆植物。
那是一盆最普通的吊兰,叶子绿油油的,长得挺茂盛,是王撕葱为了点缀院子,随便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
“去。”
顾辰吩咐道。
“把那盆吊兰,从左边数的第三片叶子,摘下来。”
“吃了。”
整个院子,连同外面竖着耳朵偷听的一群人,全都傻了。
吃……吃叶子?
王撕葱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钱振山也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先生,这……”
“怎么?信不过?”顾辰又端起了茶杯,“信不过就滚,别眈误我睡觉。”
钱振山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了一眼那盆普普通通的吊兰,又看了看顾辰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最终,他一咬牙。
他走到那盆吊兰前,俯下身,伸出那只签过无数重要文档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左边开始数。
“一,二,三……”
他数得极其认真,仿佛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数到第三片,他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轻轻将那片叶子完整地摘了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目定口呆的注视下。
钱振山把那片叶子,放进了嘴里,像品尝什么绝世佳肴一样,慢慢地咀嚼起来。
叶子有点涩,还有点土腥味。
可嚼着嚼着,钱振山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感觉到,一股清凉如薄荷的气流,顺着他的喉咙滑下,没有进入胃里,而是直接钻进了他的左腿。
那股气流所过之处,盘踞了三十多年的阴寒麻痒,如同积雪遇上了骄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试着抬了抬左腿,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轻快感,传遍全身。
好了。
折磨了他半辈子的顽疾,就这么……好了?
钱振山愣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没动弹。
随即,两行混浊的老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滚滚而下。
他猛地转身,对着顾辰的方向,“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先生大恩!钱某无以为报!”
他声音哽咽,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行了行了。”
顾辰最烦这个,赶紧从椅子上跳开。
“我这地刚铺的,别给我磕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钱振山,摆了摆手。
“诊金?”
他嗤笑一声。
“你在这儿排了一上午的队,还被那只鸭子吵了半天耳朵,就当是你付的诊金了,起来吧。”
钱振山却不肯起,依旧跪在地上。
“先生的规矩我懂,可这份恩情,太重了……”
顾辰皱了皱眉。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我。”
他顿了顿,看着钱振山。
“这样吧,你回去,帮我办件事。”
钱振山精神一振,猛地抬头:“先生请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
顾辰走到院门口,看着胡同外京城的天空。
“京城叶家,那个什么叶少。”
他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了院内外所有人的耳朵里。
“明天,让他自己滚过来。”
“就说,我请他喝茶。”
“他要是不来……”
顾辰顿了顿,笑了。
“那我就亲自去叶家,拜访拜访。”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听在钱振山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让叶家的那位小霸王,自己滚过来?
这是直接下了战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