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暖笼,他才往王宫方向行去。
通禀之后,他被引至刘禅日常起居的殿阁,而非正式的书舍。
此处陈设更显生活气息,但依旧透着一股拘谨。
刘禅正蔫蔫地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飘忽不定。
见到诸葛乔进来,他小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胖脸上努力做出“我不太舒服”的虚弱表情,还假模假式地咳嗽了两声。
“阿斗,听说你身子不适?”
诸葛乔忍着笑,故作关切地走近。
“阿乔吾兄————”
刘禅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手中提着的、盖着布的暖笼,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捕捉某种细微的声响。
“就是————就是觉得心里闷,书也看不进去————可能是前些日子累着了。”
诸葛乔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那可要好好休息。哦,对了,我来时路过西市,碰巧得了件小玩意,想着或能给你解解闷。”
说着,他掀开暖笼上的盖布,露出了那个小巧的陶罐。
刘禅“虚弱”的神情瞬间消失,他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一把凑到暖笼前,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
“嘘——!”
诸葛乔示意他小声,将陶罐小心取出,放在旁边矮几上。
“小心些,别惊着它。冬日难得,养在暖处,莫要着凉。也别让太多人看见。”
刘禅连连点头,胖乎乎的脸颊激动得泛红。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脸凑近陶罐的细纱口,看着里面那个黑亮的小生命缓缓移动触须,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真————真好————”
他喃喃道,伸出手指想碰碰罐壁,又怕惊扰,缩了回来,抬头看诸葛乔,眼中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与感激。
“阿乔吾兄,你对我真好!”
看着他这轻易就被一只虫子点燃全部热情的模样,诸葛乔心中那一丝因婚事而起的烦闷,竟也消散了些。
至少,让这孩子暂时快乐一下,并不算坏事。
“这下心里不闷了吧?”诸葛乔笑道。
“不闷了不闷了!”
刘禅脑袋摇得象拨浪鼓,但随即又垮下脸,偷偷瞄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
“可是————阿乔吾兄,它在这里,我要是玩,被父王或者师傅们看见————”
“所以,要用点子智慧。”诸葛乔也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就象这蛐蚰,天寒地冻,它便藏在罐中,不鸣不叫,积蓄力气。你也一样,该读书时读书,该听讲时听讲,只在无人、或信得过的人面前,才拿出来瞧瞧,听听动静。这叫暗度陈仓”,也叫以待天时”。明白吗?”
刘禅听得似懂非懂,但“只在无人时玩”这个内核意思他抓住了,连忙点头。
“我明白!我偷偷的,谁也不告诉!”
又陪着刘禅摆弄了一会儿蚰蚰罐,教了他些简单的喂养注意事项。
见刘禅全副心神都已沉浸在那小小的世界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诸葛乔便起身告辞。
“阿乔吾兄,你等一下。”
刘禅忙拦住诸葛乔,走进他身前,小声说道。
“我刚在父王那听说,南边蛮子要造反,军师说要带你去历练————”
南蛮反叛?
这么早的吗?
刘备都还健在呢,怎么会造反呢?
历史上雍闿等人是刘备在永安病逝后,才联合朱褒、高定,拉拢孟获发动叛乱的。
怎么现在就开始反了?
诸葛乔离开宫殿时,天色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