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的蛐蛐?”
诸葛乔先是一愣,这个问题着实出乎意料。
历史上这位“乐不思蜀”的后主,斗鸡走狗、迷恋享乐的名声他自然知晓。
蛐蛐,大概是这少年在枯燥压抑的宫廷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慰借了。
他本想说教一番,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刘禅童年的碎片记载。
生母早逝,抚养他的糜夫人殁于长坂坡。
父亲刘备颠沛流离,几度险将他遗失甚至摔弃。
继母孙夫人性情刚烈,与他并不亲近,更曾试图携他奔吴————
这个孩子,在应被珍视的年纪,感受到的多是动荡、分离与孤独。
当大人们为匡扶汉室呕心沥血时,他被留在空旷的宫殿里,除了墙角那些聒噪的蛐蛐,还能与谁为伴?
那些蛐蛐,或许不只是玩物,更是他孤寂童年里无声的伙伴。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
诸葛乔随口答道。
“不一样。荆州的蛐蛐,它不叫,喜欢背地里阴人。”
他说这话时,脑中闪过的是吕蒙白衣渡江的诡谲身影。
可不就是只擅长偷袭的大蛐蛐?
“不叫?”刘禅好奇地瞪大眼睛,完全抓错了重点,“不叫的蛐蛐有什么趣?”
他撇撇嘴,显然觉得无声的争斗少了最关键的乐趣。
诸葛乔无奈地暗自摇头。
阿斗啊阿斗,你这眼里,还真就只有蛐蛐那点斗趣。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馀光却倏地瞥见窗外竹影掩映处,那袭素色袍角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
诸葛亮并未走远,他羽扇轻垂,侧身而立,似乎在凝神听着屋内的对话。
诸葛乔心中猛地一动。
在父亲面前大谈蛐蛐?
纵然有同情刘禅之心,这也绝非明智之举。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话锋在舌尖悄然调转。
“有趣得很。”
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甚至带着几分授课般的引导意味。
“它不叫,正是其高明之处。乃是藏于暗处,静观其变。待对手放松警剔,以为它怯战,或被别的声响吸引分神之时————”
他猛地做了个迅捷的扑击手势,带起一小股风。
“它才会猝然暴起,攻其无备!这种蚰蚰,不斗则已,斗则求胜,讲究的是一击必中,阴狠果决!”
刘禅听得小嘴微张,入了神。
“还能这样?那————那怎么养?怎么才能让它听话出击?”
他满心仍是养蛐蛐、斗蛐蛐的那套心思。
窗外,诸葛亮静立的身影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本以为会听到少年人间关于玩物的嬉笑,却不想入耳的竟是这般隐含机锋的比喻。
羽扇停住,他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内,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隐隐的探究。
然而,当刘禅那全然聚焦于“如何驯养蛐蛐”的追问传来时,诸葛亮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诸葛乔将窗外那细微的叹息听在耳中,心中明镜似的。
他并不指望刘禅真能听懂弦外之音,但只要窗外的考官听懂,便足够了。
在父亲面前,勤奋好学、善于譬喻的人设可不能倒。
“养此类蛐蛐,急不得。”
诸葛乔语气放缓,带上几分循循善诱。
“首重环境。需予它一安静、隐蔽之所在,使其有安稳之感,方能沉心静气。其次,须知其习性,明其喜好何种阴湿燥暖,何时最为活跃警醒。最要紧者,”
他看向刘禅,目光刻意显得深沉。
“在于耐心。万不可因它一时不鸣不动,便觉其无用,随意惊扰戳弄。须沉心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