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府的正门前,石狮静立,阶上青笞被晨露浸得发亮。
诸葛乔随着诸葛亮刚踏过门坎,便见府中老仆李伯匆匆迎上,神色间带着几分尤疑。
“军师,乔公子。”
李伯躬身行礼,声音压得略低。
“方才有一人自称医者来访,老奴见他气度不凡,所言又提及乔公子,不敢怠慢,已请至前厅奉茶。”
“医者?”
诸葛亮羽扇微顿,眉头轻蹙。
他素来不轻易见外客,尤其是自称医者之人。
成都医官他皆熟识,而天下名医,除却早年游学时曾有一面之缘的南阳张仲景,便只有那位隐居荆襄、精于养生之道的庞德公了。
“可是庞德公?”
“非也。”李伯摇头,又补充道,“来者自称华佗,说是与乔公子熟识。恰巧蒯夫人正在前院打理花木,听闻是乔公子的故人,便亲自将人迎进去了。”
“华佗?!”
诸葛亮手中羽扇倏然一停,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道亮光,仿佛暗夜中划过的电火。
他猛地转向身侧的诸葛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乔儿!快,随为父前去!孝直————孝直有救了!”
话音未落,他已撩起袍角,几乎是小跑着向前厅赶去,脚步之疾,全然失了平日“缓带轻裘,从容雅步”的风度。
诸葛乔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法正法孝直,诸葛亮说的是法正的病。
他连忙跟上,心中却也泛起嘀咕:华佗怎会寻到成都来?还是在军师府?
前厅之中,茶香袅袅。
诸葛梦雪正与一位老者对坐交谈。
那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瘤,双目却炯炯有神,颌下三缕长须已见霜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深衣,质朴无华,唯有一股沉静渊亭的气度,令人见之忘俗。
正是神医华佗。
见诸葛亮父子疾步而入,华佗从容起身,拱手为礼。
“山野之人华佗,冒昧来访,见过诸葛军师,乔公子。”
“华先生快快免礼!”
诸葛亮抢上前,双手虚扶,语气诚挚而急切。
“先生大驾光临,亮有失远迎,万望海函。不知先生何时到的成都?一路辛苦!”
他一面请华佗重新落座,一面目光已瞥向一旁的诸葛乔,眼中带着探询。
诸葛乔却只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亦不知情。
华佗谢过,依言坐下,缓声道。
“老朽自西城而来。月前,西城疫症初平,老朽本欲云游他方,恰逢关平将军提及,言蜀中多地山岚瘴气弥漫,疟疾横行,百姓苦之。
老朽既习医道,自当往而视之。遂辞谢将军护送之议,一路步行,沿途遇病则治,遇贫则济,故行程迟缓,近日方抵成都。
入城后听闻乔公子府邸在此,特来拜会请教。”
“请教?”
诸葛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羽扇再次顿住,眼中疑惑更深。
华佗医术通神,名满天下,素有“神医”之誉,向来只有旁人向他求教,何曾听过他主动向人“请教”?
更何况对象是自家这个年方十六、此前从未显露过医术造诣的儿子?
他不由得将目光再次投向诸葛乔,却见对方神色淡然,仿佛华佗口中那个值得“请教”的人并非自己一般,只是客气地拱手回应。
“华先生言重了。先生医术冠绝当世,小子岂敢当请教”二字?先生若有疑问,但说无妨,小子若知晓,定当知无不言。”
华佗神色却极为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学者探究真理时的热切。
“乔公子过谦了。老朽确有两个疑难,百思不得其解,唯有公子或可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