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勉强咽下一口,喉头滚动,随即脸上便浮现出强烈的抗拒与痛苦之色,胃中翻涌的恶心感让他几乎要将药汁呕出。
“孝直……”诸葛亮见此情景,鼻子一酸,轻声唤道。
法正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闪铄着瑞智、甚至偶尔带着几分凌厉讥诮光芒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神,充满了疲惫与病痛。
他看清是诸葛亮,蜡黄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声音虚弱而沙哑。
“孔明……你来了。这药……真苦啊。喝下去,苦味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翻江倒海……比当年在刘璋手下受的窝囊气还难挨。”
他示意老仆扶他稍微坐起些,又让侍婢拿来外衣披上,将散乱如枯草般的头发随手向后拢了拢。
这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气喘吁吁,额上冷汗更多了。
他望着诸葛亮,又看看诸葛乔,那笑容里透出一种勘破生死的悲凉,又带着惯常的、不肯服输的桀骜。
“想不到,我法孝直争强好胜了一辈子,算计人心,权衡利害,到头来……却被这病榻困住,形销骨立,真是……天命弄人。”
诸葛亮见他语透不祥,忙上前一步,在榻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强压心中酸楚,温言劝慰道。
“孝直切勿作此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此乃常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抛开一切杂念。
政务有亮暂且分担,主公亦时时挂念,你只管好好将养身体,待元气恢复,何愁不能再为主公运筹惟幄?”
法正却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虚空,喃喃道。
“天命有终,非人力可强求……我法正的寿数,或许……天意已定。纵有千般不甘,万般谋划,到了此时……又能如何?”
这位一生善于算计、甚至有些睚眦必报的谋士,在病魔的摧折下,竟也流露出了深沉的无力与哀凉。
诸葛亮听闻此言,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禁悲从中来,眼框发热。
他紧紧握着法正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法正喘息了片刻,目光渐渐聚焦,看向诸葛亮,眼中又恢复了一丝清醒与忧虑。
“我这一病,困守斗室,如同废人。主公那里……荆州新败,曹孙环伺,内部亦需安抚……他心中定然不好受。我却不能为他分忧,未尽人臣之责……孔明,你见了主公,定要替我……向他告罪。”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仍是刘备的处境与蜀汉的政务。
“孝直……”诸葛亮声音哽咽,重重点头,“你放心,主公明白你的心。你当前唯一要务,便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不必挂怀!”
离开法正府邸时,天色愈发阴沉。寒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
诸葛亮沉默地走着,背影显得格外凝重。
诸葛乔跟在后面,看着父亲忧心忡忡的样子,又回想起法正那奄奄一息却仍忧心国事的模样,心中紧迫感骤增。
“父亲,”诸葛乔忽然开口,“神医华佗,前些时日曾在西城,说要来成都看病?或许……可请他为法尚书令诊治?”
诸葛亮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哦?华神医行踪飘忽,尤如神龙。真的说要来成都?”
“我也不确定,不如先打听打听。”
“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去,若华神医真在成都附近,无论如何,也要设法相请!孝直之才,于国于主公,都太重要了……”
诸葛乔点了点头,法正能否逆天改命,关系到蜀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