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骑兵高举火把,策马扬鞭,如同一条火龙,向着麦城方向赶去。
从麦城到上庸,诸葛乔与关平不顾马力亡命狂奔,已耗去一天一夜。
如今大军驰援,虽皆是精锐骑兵,却不能不兼顾马力保存战力。
毕竟赶到麦城之时,必然要面对以逸待劳的东吴数万兵马,投入一场血战。
即便如此,日夜兼程,能在两日内赶到麦城已是极限。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
一路上,三人心中无不焦灼如焚,却又只能按捺
只能在每一次短暂休整,饮马嚼粮的间隙,默默望向东南方向。
祈祷东吴尚未攻城,关羽等人能再多支撑一些时日。
一次歇马时,刘封与诸葛乔并肩立于道旁,望着疲惫却依旧肃整的军士。
他终是忍不住,将积压心底许久的隐忧向看似跳脱的诸葛乔吐露。
他谈及刘备有了亲子刘禅之后,自己义子身份的尴尬与日渐深重的危机感。
甚至疑心刘备,将来会为了给刘禅铺路对他不利。
诸葛乔听罢,脸上那惯有的几分随意收敛起来。
他一把拉住刘封的臂膀,语气带着几分与其年龄不符的洞察与慨然。
“封兄,你糊涂啊!”
他压低了声音,确保话语仅限二人之间。
“纵观古今,那九五至尊之位,或是继承而来的王爵,当真是什么好去处吗?”
“看似尊荣无限,实则如同金丝牢笼。终日困于宫廷方寸之间,外交、内政、家事、国事……一堆麻烦事,劳心劳神,殚精竭虑。”
“即便一个决策失误,便是万千生灵涂炭,史笔如铁,后世褒贬,这千斤重担,岂是易扛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苍茫山野,声音更沉。
“再说了,古有殷鉴不远。万一运气不济,似那汉帝刘协一般,虽居尊位,却连自身性命、言行自由都不得自主,受制于权臣,颠沛流离,那般提线木偶似的帝王,有何乐趣可言?
反不若据守一方战略要冲,如这上庸之地,兵精粮足,军政大权在握,上有王命遥制却不必事必躬亲,下可抚慰百姓、号令将士,事务相对简少。关起门来,每日起舞奏乐,怀抱美人,称霸一方,岂不美哉?”
刘封闻言,浑身剧震,不由得愣在当场。
他被刘备收为嗣子,耳濡目染皆是匡扶汉室、继承大统的教悔。
从未有人、也无人敢从这个角度与他剖析利害。
诸葛乔这一番话,如同在他封闭的心房中撬开了一道全新的缝隙,透入了截然不同的光亮。
他下意识地喃喃:“这……乔弟此言,未免有些……有些离经叛道……”
诸葛乔见他意动,知他心防已松,立刻趁热打铁,语气中带着蛊惑。
“何来的离经叛道?此乃明哲保身、逍遥度日的智者之选。”
“封兄请想,他日若汉中王功成,荣登大宝,你身为宗室嫡长,论功行赏,一个亲王之位岂在话下?
届时,择一富庶繁华、远离中枢是非之地作为封国,天高皇帝远,只要不逾矩造反,在那封国之内,你便是一言九鼎的真正主人,岂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那才叫真正的快意人生,掌控自身的命运!”
说着,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对权力的鄙夷和对闲适自由的向往。
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自嘲:“我就不一样了,如今反倒巴不得家父身体康健,多给我生几个弟弟,也好有人分担这‘卧龙之子’的重担。
免得整日被他逼着学那些枯燥繁复的兵法阵法,推演那沙盘舆图。
更不用像如今这般,被扔到军中历练,做个冲锋陷阵、朝不保夕的大头兵,真是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