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收拾。
我收回手,顺手把她鬓角乱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不像我干的事。
“疼就叫,憋着容易内伤。”我说,“不过你现在要是喊出来,可能会吓到那位躲在别人眼泪里的老东西。”
她嘴角抽了抽,想笑没笑成。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再次面对魔将。
它还在那儿,泪流不止,形体却开始微微晃动,像是风里的破布灯笼。
“渊主派你来送死,连真身都不敢露,就靠这点残魂撑场面?”我冷笑,“你们这团队管理不行啊,员工都快精神崩溃了,领导还在摸鱼。”
魔将终于有了反应。
它抬起一只手,不是攻击,而是捂住了自己的第三只眼。
像是想挡住什么,又像是在阻止自己看见。
可泪水还是往外涌,一滴滴砸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白烟。
我盯着那些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千年前,我在天律司见过类似的痕迹。
那时候,有个被判“心魔侵蚀”的神官,临刑前也是这样流泪。每一滴泪落地,都会让周围的因果线扭曲半息。
后来查出来,他根本没魔,他是被天道恶念寄生了。
而那天,坐在审判席最上头的人,穿着雪白广袖袍,手里捻着骷髅串成的念珠,说了一句:“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
我笑了。
“原来你早就开始试用了。”我说,“拿手下当试验田,等他们裂开了,再换下一个。挺省成本啊。”
魔将的手指缝里,黑泪仍在流淌。
它没说话。
但我看到它的嘴唇动了一下。
很小,很轻微,像是被人牵着线扯出来的。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它自己的。
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虚假的悲悯。
“楚昭你不该来的。”
我挑眉。
来了?
不是“你来了”,是“你不该来”。
说明它预判了我的行动路径。
而且,语气熟得很,像老朋友叙旧。
我冷笑:“你说得对,我不该来。我应该带壶酒,坐这儿看你演‘忠仆含冤’的大戏。”
它没接话。
那只被捂住的眼睛,忽然猛地睁开。
泪水喷涌而出,像泉眼炸了堤。
我站着没动。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不是冲我,是冲寒星。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石柱上滑了半寸,锁骨金纹骤然亮起,像是被人从内部点燃。
我眼神一冷。
但没救她。
因为我知道,这一波,不是杀招。
是试探。
他们在看我会不会慌。
我偏不。
我掏出折扇,慢条斯理地打开,扇了两下。
“哎呀,控制不住了是不是?”我笑着说,“眼泪收不住,手下也不听话。你这分魂质量不行啊,建议退货。”
魔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有两个东西在里头打架。
一只黑色的手从它胸口位置缓缓伸出,五指张开,朝着我的方向虚握。
空气凝滞了一瞬。
我抬起扇子,指着它:“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主子怕半妖血的事写成帖子,贴满十八渊。”
那只手停在半空。
然后,缓缓缩了回去。
魔将重新站直,泪还在流,但动作恢复了稳定。
它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
像屠夫看着案上的肉,估量着下刀的位置。
我回望它,扇子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