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雾中的乌木大船,龙头雕刻咧着嘴,像是在笑。
寒星察觉我走神,扯了扯我袖子:“主人?”
“没事。”我站起身,把折扇插回腰间,“只是觉得,有些人比鬼还擅长演遗言。”
她低头捡起断戟,拿在手里掂了掂:“还能用吗?”
“不能。”我说,“但它还能说话。”
她一愣:“啊?”
我指了指戟尖:“刚才那波净化,不只是清了毒。你那一口血,把半妖血脉里的剑意也融进去了。现在这破铁,算是开了灵窍。”
她眼睛亮了:“意思是……它成精了?”
“离成精差八万道劫。”我踢了踢她脚边的碎石,“但它现在能感应到同类的气息——比如,别的蛊毒残留。”
她若有所思:“所以……它知道龙宫在哪?”
我没答。
地上那堆灰烬不知何时动了。
一片片彼岸花瓣被风吹着,缓缓聚拢,在泥地上拼出半个“东”字。
我盯着那痕迹,不动声色。
如果是自然形成,风向不对;如果是人为,手法太拙劣。渊主不会犯这种错,母虫更没这本事。
这是某种回应。
我蹲下,扇骨轻轻划过灰痕边缘。
一瞬间,左眼琉璃镜发烫,手册自动翻页——
我心头一跳。
第一次是断戟低语“龙宫”。
第二次是残魂临灭再提“龙宫”。
现在,灰烬指东。
三次。
闭环了。
这不是巧合,是规则在响应某种“真实”。
我猛地抬脚,一脚碾碎那堆花瓣。
“想用死人带路?”我冷笑,“你也太看得起这点残渣。”
寒星看着我:“不追了?”
“追。”我转身,抬步向东,“但不是跟着灰走。”
她赶紧跟上,断戟扛在肩上,走得有点瘸,但没喊疼。
雾越来越浓,脚下的地开始发软,像是踩在腐烂的叶子上。远处传来水泡破裂的声音,咕嘟、咕嘟,节奏很稳,像谁在底下数秒。
寒星忽然停下。
“怎么?”我问。
她盯着断戟:“它……在发热。”
我回头看。
戟尖正泛着微光,不是金,也不是红,而是一种青灰色,像是月光照在锈铁上。
“方向变了。”她低声说,“不是东了……是斜前方,偏南一点。”
我眯眼。
偏南?
那边是鬼蜮深处,靠近十八渊第三层的边界。按理说,龙宫投影该在东方水脉尽头,不可能往南绕。
龙宫的位置,被人动过。
或者,它根本不止一个入口。
寒星握紧戟柄,呼吸变重:“主人,它越烧越烫了,像是……在催我们。”
我没动。
催?还是警告?
这时候,她忽然“哎”了一声。
“怎么?”我皱眉。
她指着戟尖底部一道旧刻痕:“这个……以前就有吗?”
我走近一看。
那是一道极细的纹路,藏在戟身锈迹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残”字。
我瞳孔一缩。
残页。
这不是兵器上的装饰,是标记。
是谁刻的?
我?
寒星?
还是……某个早就等着我们的东西?
她抬头看我,眼里带着问号。
我沉默两秒,一把抓住她手腕:“走快点。”
她踉跄了一下,跟着我加快脚步。
雾中,那股腐叶和花香混合的味道越来越重。
而断戟上的“残”字,正一点点变得鲜红,像刚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