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无铮走出寝殿,便看到一身朝服的赵赋,正满脸温和地对自己笑着。
慕无铮与赵赋并肩徐行,忽而想起腰间所藏那枚残玉。
他伸手探入腰间,缓缓摸出那枚玉来,而后转过头,看向赵赋,开口问道:“你可晓得这玉来历?”
赵赋看向他手心残玉,轻轻摇头,和声回道:“臣不知。只是残玉向来被人视为不祥之物,依臣之见,陛下还是弃之不用为好。”
慕无铮却并未即刻应允。
这玉在他那零零散散的回忆之中反复闪现,他心底直觉此玉意义非凡,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将其虔诚供奉起来的念头。
这玉对自己如此重要,可赵赋竟全然不知其来历?
这般想着,慕无铮不自觉地对赵赋生出几分猜疑。
若赵赋当真对从前的自己了如指掌,又怎会连这玉的来历都一无所知?
——
林霜绛独坐在太医署那昏暗药房之中,日光透过斑驳的窗棂,将他的身影扯得歪歪斜斜。
慕无铮执意收宸王兵权的那一幕,在他的心间反复剐蹭,疼意蔓延。
他与慕无铮情谊深厚,亦知欧阳大人为稳定朝局而隐瞒陛下之举有一定道理。
只是慕无铮此番决定却让他心中满是亏欠之感。
若小铮知晓宸王双目已毁且自己还要亲手收缴其兵权,必定会痛恨自己。
林霜绛幽幽一叹,只盼小铮的记忆莫要过早恢复才好。
他想着,待自己寻得治眼之法,陛下与宸王之间,不过几句话便能冰释前嫌。
如此一来,小铮心中的苦痛想必也能减轻几分。
这些时日,林霜绛哪还顾得上赵赋整日拉着小皇帝作画吟诗。
便是慕无铮为慕无离挑人赐婚一事,他亦是全然不知。
白日里,他蹲在殿阁之中,与赵赋一同修史。
当值一结束,便穿梭于市井街巷,出入各家医馆,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治愈眼疾的线索,一心只为寻得良方。
傅云起见林霜绛这般日夜操劳,满心疼惜如鲠在喉,见林霜绛虽已疲惫至极,却仍强撑着,终是忍不住劝道:“霜儿,宸王眼疾,长公主早已遍寻名医。若真有法子早就寻得了。你这般折腾自己的身子,陛下和宸王可会知晓?”
林霜绛微微叹气,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一心要收宸王兵权,苦心谋划宸王战场归来,九死一生,如今心爱之人相见却不相识,纪殊珩又已离去。我没将实情告知陛下,心中实在愧疚,必须为宸王做些什么,哪怕最终无用,也得多番尝试才知道。”
傅云起见此情形,心中纵有万般无奈,却也只能任由他去了。
——
慕无铮当即下令,命人备好轿辇,浩浩荡荡出了宫,向着宸王府而去。
再次踏入宸王府的地界,他的心绪却比上一回离开宸王府更加纷乱如麻。
上次与宸王分别时气氛剑拔弩张,如今却又不得不放下身段再来相见,一时间,竟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也罢,暂且耐着性子,好好与他解释一番,再见机行事吧。
慕无铮命人落辇,王府侍从见皇帝亲临,身后还跟着二十余名威风凛凛的金銮卫,顿时慌了神,急忙跑去通禀,随后派出一青衣侍从前来迎接。
慕无铮随着青衣侍从,再次走进宸王府。
见慕无离并未亲自前来迎接,他微微皱起眉头。
他好歹是一国之君,慕无离纵然劳苦功高,可天子亲临应到门前迎驾的道理,总不会不懂吧?
上次是他深夜突然到访也就罢了,可这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慕无离竟然还不主动接驾,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慕无铮想起那日慕无离冷着脸拂袖而去的样子,心头愈发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