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后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如此甚好。你生母泉下若能目睹玉兰重归,林苑再盛,定会深感慰藉。你今已身登大宝,贵为天子,能怀此等孝心,不但是你生母之幸,亦是社稷之福。”
林霜绛在侧静静聆听二人言语,轻声道:“陛下孝心昭昭,可比日月,想来先皇后英灵未远,若在天有灵,定会庇佑我朝海晏河清,繁荣昌盛。这广玉兰重归御园,日后岁岁繁花盛开,恰似先皇后见证陛下的仁政与德泽。”
慕无铮神色坚定,环顾四周,似已看到那片繁茂的玉兰花林在眼前重现,他即刻传旨内务府,着专人督办广玉兰回迁及扩植之事,务求尽善尽美,以寄哀思。
慕无铮一行人再缓步前行,不知不觉间走到那废帝所修的颂楼近前,抬眸望去,只见此楼高耸巍峨,飞檐恰似燕尾轻扬,斗拱之上雕纹繁复精美,仙鹤栩栩如生欲腾空而去。
朱漆斑驳,金瓦璀璨,日光倾洒之下熠熠生辉,奢华靡靡尽显无遗。
林霜绛轻步走到慕无铮身侧,轻声道:“陛下,此楼乃废帝所建,如今陛下初登大宝,可将其夷为平地,一能涤荡旧朝残余之痕,二能彰陛下赫赫天威,新朝自此焕然一新,百姓定会传颂陛下,视此等骄奢之物如粪土。
林霜绛嘴角噙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慕无铮却未即刻回应,目光被那楼体吸引,思绪飘到北境那片广袤无垠、风沙弥漫的战场。
慕无离此刻定是身披重甲,手持利刃,于千军万马中纵横捭阖,血染征袍。
念及此,慕无铮心间情思缱绻,爱人那星目剑眉似近在咫尺,回忆与诸般情思纷至沓来,恰似秋水涟漪,搅乱心湖。
良久,慕无铮缓缓回神,抬手示下,众人皆止住脚步。
新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此楼既已建好,不必拆毁。宸王于北境奋战,屡建功勋,收复失地无数,赫赫战功当铭刻青史,为世人传颂敬仰。朕意将此楼更名‘明月楼’,以彰宸王之功,使其为我朝见证,恰似明月高悬,普照我朝山河万里,使百姓皆知晓宸王为我朝肱骨,忠勇之心可昭日月。
言罢,慕无铮双手缓缓背于身后,龙纹衣袂随风烈烈,帝位威严自生,眸底深处却隐现柔肠。
林霜绛听闻此言,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继而神色如常,柔声道:“陛下圣明,宸王得此隆恩,定会早日凯旋而归。”
颂声再起,慕无铮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即将更名的明月楼上,仿佛看到那人自北境归来的凯旋之姿。
待那人回来他就是这座明月楼的主人。
这座天下独一无二的琼楼玉宇,只为那人而存。
——
北境。
地牢阴寒,湿腐四溢,弥漫于幽狭逼仄之隅,火把于壁上明灭,曳出憧憧鬼影。
额尔敦齐木?布和阔步而入,玄色披风烈烈而扬,腰间弯刀于晦光中凛冽,步伐沉雄,声震闷然。
在牢房深处,曾经的永昼战神蜷缩在角落里,旧日熠熠若神的人早已形销骨立、沧桑破碎,周身血污尘土纷披。
男人头发蓬乱地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眼尚隐锐芒,在这无尽酷刑折磨下,绝望与不甘亦隐现其中。
额尔敦齐木?布和傲然挺立在牢门前,唇畔缓缓勾出一道狂肆的弧度,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睨视眼前的“废物”,哂然冷笑出声:“呵!瞧瞧,这便是昔日那永昼战神?如今在本汗面前,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他猛地一甩披风,阔步走近,逼人的压迫感几乎令周遭空气几近凝窒。
额尔敦齐木?布和居高临下,俯瞰蜷缩于角落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慕如瑛你可知今日战场上,本汗如何再施展奇谋刺那永昼将领一刀?多年前,本汗于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