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又道:“雨梅在淮北之时,亦时常给老臣传信,信中提及那慕无铮小殿下。说那孩子倒是机灵聪慧,可就是性子有些任性。虽说是天纵奇才,才思敏捷、武艺底子极好,可心中的确无甚大志,只愿与至亲过那逍遥日子。姚夫人抚养他多年对他视如己出,更是不忍他知晓那身世之后,背负着血海深仇度过一生。只盼着能将小殿下的身世彻底隐瞒,让他在那淮北之地,安乐无忧地度过这一生。”
纪闻殊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略显落寞,继续说道:“纪氏便是因此在懿王即位之后,决意渐渐淡出朝堂。唯有纪氏不再涉足那朝堂纷争,远离那权力漩涡,如此一来,追查小殿下身世的人便会越少,他也就越发安全,不受那身世秘密所累,安稳度日。”
慕无离听闻纪闻殊这一番言语,心中尤为感慨万千。
往昔,慕无离笃定以为诸事已然尘埃落定。
他要凭自身勇略,挥师收复那二十六城,于烽火硝烟间,层层揭开当年宫变隐秘,让当年冤屈得以昭雪,好为父竭力赎罪,还先太子一脉朗朗乾坤、赫赫公道。
岂料命运诡谲难测,本应在那淮北之地安然度日的铮儿,还是被无情地卷入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中。
铮儿本可顺遂度尽一生,远离朝堂权谋倾轧、阴谋暗斗,奈何冥冥之中似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悄然拨弄命运轮盘,将他带来这里,脱身不得。
仿佛这天下终究是要回到他手里,回到先太子一脉的传承之中。
慕无离暗自在心中一叹,深知当下非沉湎感慨之时,当下收敛万千思绪,垂眸稍整衣袂、抚平褶皱,亦似抚平心中波澜。
随即,他起身朝纪闻殊长揖,沉声道:“纪公,承蒙如实告知诸多隐秘,晚辈心中已有决断。”
语毕,慕无离决然转身,大步迈出门槛,步步含威。
翌日,晨光熹微,慕无离一袭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却难掩凝重之色,步履匆匆再度踏入皇宫。
入得景阳宫,见长信宫灯摇曳,馥郁熏香袅袅,薛皇后正端坐在凤榻之上。
慕无离见状,撩袍跪地,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俯身叩首,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直视薛皇后的双眸,眼中满是决然与诚恳。
一字一顿道,“母后,儿臣已然查明,端王的确是先太子遗孤。关于先太子妃的死因,纪公多年来心中一直有几分把握,认为先太子妃乃是被父皇谋害才导致难产,险些母子俱亡,只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到踪迹。”
慕无离声音低沉,却似平地惊雷,瞬间震得这静谧宫殿嗡嗡作响。
薛皇后先是一怔,仿若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击中,瞪大双眸,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她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锦帕,指节泛白,身子微微颤抖,口中喃喃道:“怎会怎会如此?本宫与静殊堪称至交,且傅氏将禁军牢牢握在手中,圣上当年如何有机会下毒手?”
言罢,一股彻骨寒意自心头涌起,薛皇后只觉心寒至极,又满心匪夷所思,脑海中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乱糟糟一片。
她定了定神,目光悠远,脑中一遍遍复盘当年的场景。
记忆里的傅静殊温婉娴静,才情卓绝,怀着身孕满心期许着先太子凯旋,整个孕期都有傅氏族人层层保护,怎会遭此横祸?
薛皇后蹙眉沉思,喃喃低语:“圣上究竟是在哪里下的手?又是使了何种手段,竟这般悄无声息地害死了静殊”
眼中满是悲愤与疑惑,眼眶亦微微泛红。
慕无离见薛皇后如此悲痛,心中亦是颇感酸涩,却仍强自镇定,继续道:“母后,儿臣已然想得透彻。儿臣愿为端王麾下臣,竭尽所能收复大好河山,将这完整无缺的永昼江山,再度交还到慕氏皇族正统手中。”
薛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