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不过豆蔻之年。
慕无铮冷眼旁观这一切惨象。
但他没留手,尽管他有办法留那些人一条命。
因为他绝不愿留下任何隐患,一旦放过这些世族子弟,日后他们定会与自己和慕无离展开疯狂的复仇,那是无尽的麻烦和危险。
其次,他亦不忍见这些人在仇恨的阴影下忍辱偷生,像自己这般,在血海深仇的重压之下,步步惊心。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日都活在痛苦与煎熬之中。
他宁愿他们化为厉鬼前来纠缠自己,也不愿他们承受这般命运。
若那些人要怨,那就变成厉鬼来折磨他。
命不由己的感觉并不好受,早些投胎转世为人,便不用再背负这些。
随着哀泣与痛骂声渐渐被死亡的寂静吞噬,天空中飘起细密小雨,雨滴如丝,缓缓地洒落。
慕无铮缓缓伸出手,仰起头,任由雨滴打落在掌心,眼神空洞而又深邃。
无声呢喃: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是他心狠手辣残杀世族,是他为平政局不择手段。
天若要来谴,就来谴他一人。
雨滴顺着他的手臂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衫和手掌,慕无铮轻轻叹气。
无论多么大的雨,都冲洗不干净他这双手的罪孽。
刚踏入端王府,慕无铮便见府内管事匆匆前来禀报:“殿下,欧阳公子来了。”
慕无铮微微一怔,他与欧阳绥确实许久未见了。
听闻欧阳大人所言,欧阳绥乡试中举之后,并未参加会试,而是被其父亲径直打发去了江南。
“人在何处?” 慕无铮问道。
“欧阳公子正在前厅小坐。” 管事恭敬地回答。
慕无铮大步流星踏门而入,抬眼便瞧见欧阳绥一袭墨衣潇洒地坐在前厅的茶桌旁。
“你竟然回来了?” 慕无铮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欧阳绥仰头爽朗一笑:“许久不见,端王殿下风姿依旧。”
慕无铮缓缓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满是疑惑:“我还真是好奇,你堂堂一个辅政大学士独子,好好的不去春闱,去江南做什么?”
欧阳绥闻得此言,不禁大笑出声,笑声回荡在前厅之中,“春闱?我可没那份心思惦记它 我满心满眼都是殿下的从龙之功!”
慕无铮顿时来了兴致,“哦?那你且说说,在江南,你都为本王都做了些什么?”
欧阳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喉,缓缓说道:“殿下也知晓,棠钰坊起初乃是我父亲一手培植起来的情报组织,只是坊内人手布局多集中于以京城为重心的北方,南方几乎毫无布置。父亲为弥补这一空缺,特意差遣我带着贺梁和昝瑞前往江南,在当地筹建镖局,以此探听消息,观察江南局势,顺道追查雍王的下落。”
提及江南,慕无铮的眉心不自觉地收紧,“欧阳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江南织造局近些时日一直在大肆推行弃田养蚕之举,本王也听闻当地民怨沸腾,粮价亦是节节攀升。”
欧阳绥轻轻为慕无铮斟满一杯茶,神色凝重地推到他面前,“这段时日镖局借着四处送镖的机会暗中探查江南诸郡的米粮走向,发现一件值得殿下留意之事,殿下需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何事?” 慕无铮身子微微前倾,神色紧张。
“大量的米粮都被当地的豪绅辗转运到了襄阳城,仅余下些高价米粮在各地城内售卖,当地的名门望族仿若听到了什么风声一般,纷纷开始举家迁徙,有的迁居北上,有的 则是搬进了襄阳城。” 欧阳绥压低声音,轻声道:“殿下知道,这些世族名门向来不会无缘无故行事。”
慕无铮双眼倏然睁大,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