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已分开,联系却没断。
那日,鹤蓉改签了机票,改为和队友一同出发,计划有变动,她只顾得整理学术资料和工具,出行行李简单拾掇了一下,她的衣物用品大多都留在别墅里,她说,等回国了再来搬走。
商渺送她出门,沉默地坐着电动轮椅随在她身后。
半米距离,不远不近,多一寸,是否显得他贪婪妄挽留?少一寸,那根缘分线仿佛就扯断了,断线弹在他身上,他皮开肉绽。
虚拟的线,断与未断,谁说了作数?
可痛感却真实。
匕首横刺胸膛,心脏裂成两半。
到门口,鹤蓉驻步回头:“我走了。”
商渺思潮起伏,分了心神,没及时跟着她停下,电动轮椅几乎开到她面前,他倏地醒神,眉目浮上促色,眼睫快频眨了眨:“噢……好,我让司机送你。”
他微扬唇角,急忙松弛眉眼,瘫手操控轮椅手柄,稍稍往后退了些。
鹤蓉略显茫然,不懂他为何退后,她轻声说:“不用了,我打车就好。我打算先回家一趟。我一去大半年,我的爸妈也念想我,我跟他们好好打声招呼再走。”
她说不用送她。
坚持会显得霸道吗?会惹她不悦吗?会让提出分开的他很莫名其妙多管事吗?
商渺启唇:“好,那你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我会的。”鹤蓉把单肩包脱下,暂时放在行李箱顶部,她向他走近,商渺在犹豫要不要躲,她俯身,轻轻抱他一下,“商渺哥,你也是,注意安全,一定,一定,身体健康。”
清香拂过他鼻息,初绽花朵的淡,不具攻击性的似有若无,极其舒服的味道,可也实在淡,淡的,他摸不着且抓不住。
商渺哥,阿渺。
称呼退回分寸内,厘清边界了。
商渺下唇微抖,他咬住,不着痕迹地忍住酸涩,卯力抬起手臂,拍了拍鹤蓉的背。
克己复礼的拥抱道别。
他清清嗓,怕哽咽暴露,佯装轻松:“我也会的。你尽管放心,有这么多人照顾我呢。”
撤了拥抱,鹤蓉直起身,润泽眼眸凝视商渺,是不显心境的淡然,她替他熨平起了褶皱的衣衫:“那商渺哥,你保重,我走了。”
能偶尔发消息问候吗?
能继续关注你的生活吗?
能做以前的那种普通朋友吗?
商渺不敢问,话如同哽在喉咙的刺,吞,与吐,都剌得他尝尽血腥滋味。
“商渺哥,临走前,我想……”鹤蓉此时说,她长睫垂敛,欲言又止,“我想问问你,我还能联络你吗?”
“我第一次当前女友,我不太懂,怎样的前任才是合格的前任。该两厢屏蔽,还是和平相处,保持不逾矩,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不太懂我怎样处理这份关系,你会更舒服。”她诚恳,“但是我想,我们之间没有差到老死不相往来那样。商渺哥,你温柔体贴,你应该会在意我在国外的安危,毕竟那边不如国内安全。所以,在我完成项目之前,我能发消息给你吗?告诉你,我是平安的。我猜,你或许也希望我这样。”
慈悲入骨,她总有预见性的温柔。
“好。”
商渺声线在抖,喜悦与伤感参半。
他是漂流在茫茫汪洋大海上的人,天赐他救生圈,他溺不死,却也沉浮着上不了岸。
*
护工拿来尿盆,放开了尿袋闸口,淅淅沥沥的水声伴着刺鼻气味,在屋内弥漫。
“商先生,您最近的尿.液中沉淀物有点多了。您要是尿.路感染可就遭了,又要瘦好几斤。”护工忧心,“您抽空去医院检查检查吧,早查早治疗,也好得快。”
商渺道了句“还是你细心,我抽空去”。
他此刻心思发散,大半颗心扑在回复鹤蓉上,耸动着右手,用关节在键盘上打字,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