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是从哪座山上流下来的。
那光芒,与他的无序本源共鸣。
无序本源——那个在他丹田中沉睡的东西,那个从混沌之核中取出的东西,那个让超脱者都忌惮三分的东西。它很少回应王平。大多数时候,它只是沉睡着,像一头冬眠的熊。王平调用混沌之力的时候,它会给一些,但给得很吝啬,像是一个小气的地主在施舍长工。但此刻,它醒了。不是完全醒——只是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但它发出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低,低到王平的耳朵听不见。但他的元神听见了。那声音在说——嗯,是老朋友。
“仙界虽然崩碎了,但仙界的意志还在。”
那老者的声音,在王平心中响起。不是从他耳朵里传进来的——是从他的心里生出来的。像是他自己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太老了、太深了、太大了,不可能是他的。他只是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怎么可能说出“仙界意志”这种话?所以只能是别人放在他心里的。那个老者,在三万年前就把这句话放在了他的心里。就等这一刻,等他说出来。
“混沌虽然沉寂了,但混沌的力量还在。”
王平能感觉到,混沌之力在体内翻涌。不是他主动调用的,是它自己动起来的。像是被那句话唤醒了,像是在回应老者的召唤,像是在说——我在。我一直都在。我没有死,没有消失,没有沉睡。我只是在等。等你来找我。
“秩序虽然强大,但秩序不是永恒。”
王平想起了归墟中的一切。吞噬兽,法则之海,时间逆流,道心劫。那些都是秩序的产物吗?还是混乱的产物?他分不清。但他知道一件事——它们都不是永恒的。吞噬兽会死,法则之海会散,时间逆流会消失,道心劫会平息。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秩序不是,混沌也不是。只有“变化”是永恒的。今天秩序强,明天混沌强。后天秩序又强了,大后天混沌又回来了。它们像两个人拉锯,你拉过去一点,我拉回来一点。永远拉不到头。
“只有混沌,才是本源。”
混沌是一切的开始。天地未开,混沌一片。阴阳未分,混沌一片。万物未生,混沌一片。在一切存在之前,混沌就已经在了。它不是“第一个”存在的东西——它是在“存在”这个概念之前就存在了。你没法用语言描述它,因为语言本身就是存在之后才有的。你没法用思维思考它,因为思维本身就是存在之后才有的。你只能“是”它。王平就是它。不是“他是混沌之道的传人”,不是“他修炼了混沌之力”,不是“他体内有无序本源”。他就是混沌。从他在那个破旧道观里翻开混沌诀的第一页起,他就是了。不是他选择了混沌,是混沌选择了他。
“只有混沌,才是归宿。”
一切都会回归混沌。凡间的泥土会回归大地,大地的灵气会回归虚空,虚空的能量会回归归墟,归墟的存在会回归混沌。不是死亡——死亡只是变化的一种。是回家。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经历了很多,受了很多伤,终于可以回家了。家不问你带了什么回来,不问你有没有功成名就,不问你有没有光宗耀祖。家只是说——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歇歇吧。
他转过身。
那个动作很慢。不是因为老了——三万年前的万象观星者始祖,修为深不可测,不可能被衰老困扰。是因为——他在告别。他在和仙界告别,和归墟告别,和这个世界告别。他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了。这道虚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等它消散了,他就彻底不在了。不是死了——死是活人的概念。他是“没有了”。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从有变成了无。
他看向王平。
那目光,穿越了三万年的时空。三万年有多长?凡人活一百岁,三万年是三百个凡人的一生。从夏商周到唐宋元明清,再到民国,再到新中国,再到王平出生的那个时代——三万年的时间,足够一个文明从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