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将,正是高迎恩,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投了官的昔日农民军头领。
高迎恩打马往前走了几步,冲着李自成喊道:“自成兄弟!别来无恙啊!”
李自成排众而出,脸色阴沉:“高迎恩,你如今是官家的人咧,还叫额兄弟?”
高迎恩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一声:“自成,咱明人不说暗话,你看你现在,就剩下这二三百号人,缺粮少械,还能蹦跶到几时?听哥一句劝,降了吧!洪督师、孙巡抚那边,我去给你说道,一定能保你一条活路,还能给你捞一个官身!”
“放你娘的屁!”李自成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刘宗敏先炸了,刀都拔出一半。
李自成抬手拦住刘宗敏,盯着高迎恩,一字一顿地说:“高迎恩,你忘了额们当初为啥拎起脑袋造反咧?你忘了死在官兵刀下的那些老弟兄咧?你如今穿上这身狗皮,来劝额投降?额李自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想让额跟你们一样去舔他孙传庭的沟子?做梦!”
他这话说得极重,高迎恩身边那几个降将脸上都挂不住了,纷纷按住了刀柄,两边人马顿时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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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李自成身边的谋士牛金星见势不对,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上前一步,对着高迎恩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些:“高将军,诸位将军。闯王话虽重,理却是这个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诸位今日能来,想必也还记得当年老闯王的情分,看在老闯王的面子上,何必非要赶尽杀绝,让亲者痛、仇者快?不如今日各行其道,他日战场上再见真章,如何?”
牛金星这话,给了高迎恩一个台阶下。高迎恩本就不是真心来死战,更多是奉命行事,加上确实念及一点旧情和李自成部那拼命的架势,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罢了!自成,你好自为之!我们走!”
看着高迎恩的人马缓缓退去,李自成这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当晚,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扎营。许是闯王白天那番硬气话提振了士气,又或许是劫后余生需要安抚,管伙食的伙夫老何头,竟狠狠心,往那一大锅麦子野菜麦粥里,多撒了一大把盐!甚至还把仅存的几斤麦麸都揉了进去,做了几个实实在在的、带着咸香的麸饼子!
粥喝进嘴里,是久违的咸香味!咬一口饼子,虽然糙的拉嗓子,却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姜馍捧着一碗热腾腾、咸乎乎的粥,啃着硬邦邦的饼子,那只独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热乎气,他凑到李自成身边,闷声说:“闯王,跟着你,吃糠咽菜,心里踏实!”
李自成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仰头把碗里那点带着盐花的粥底,灌进了肚子里,这顿带着咸味的饱饭,在这寒夜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凝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