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蔑?”崇祯轻轻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侍立一旁强忍疼痛的王承恩。王承恩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册子,恭敬地呈给皇帝。
崇祯拿起那本册子,随意地翻开着,仿佛在查阅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成国公,朱纯臣。”
朱纯臣一颤:“臣…臣在。”
“朕记得,你府上有位三公子的妻弟,名叫赵补柱,如今在京营某部任千总,对吧?”崇祯语气平淡,“兵部册上此人月饷五两,年支六十两。可朕这里怎么记着,过去三年,每年从他名下支走的饷银,都是一百八十两?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两,是朕额外赏他的?还是说……他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空饷?嗯?”
朱纯臣瞬间汗如雨下,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陛下!臣…臣不知…臣管教不严…”
崇祯没理他,又翻过一页。:“英国公,张世泽。”
英国公吓得一哆嗦。
“你张家有几个家丁,名字倒是起得不错,叫张龙、张虎、张彪的,也在京营挂着名?朕看他们身手不错啊,既能在你国公府当差护卫,又能同时在京营点卯领饷,这是会分身的仙术不成?”
接着,崇祯又接连点了好几个勋贵的名字,每家吃了多少空饷,占了多少役卒为私用,甚至倒卖了京营多少军械物资,时间、地点、人物、数额,虽然未必完全精确,但大的方向都八九不离十!
每点一个名字,说出一桩事,就有一个勋贵面无人色,瘫软在地。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在他们眼中就犹如阎王爷的生死簿,他们终于明白,皇帝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掌握了他们的把柄!东厂、锦衣卫…原来早就盯上他们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崇祯看着他们的丑态,心中冷笑。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勋贵目瞪口呆的动作——他拿起手边的烛台,将烛火,凑近了那本册子的一角!
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将那份记录着他们无数罪证的册子吞噬,化为了一小堆灰烬。
崇祯拍了拍手,仿佛是掸掉了什么灰尘,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过去的事情,朕,可以不计较。这本账,烧了,也就没了。”
勋贵们眼中瞬间爆发出死里逃生的狂喜!
但崇祯接下来的话,立刻将他们的狂喜浇灭: “但是!从今日起!从李邦华上任的那一刻起!京营,必须整顿!空额,必须补实!陋规,必须革除!朕不要你们的解释,也不要你们的难处!朕只要结果!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各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姻亲乖乖配合李邦华!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只要你们配合,以往种种,朕概往不咎!你们还是大明的国公、侯爷、伯爷,享你们的荣华富贵!”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勋贵们从最初的惊慌,到被揭老底时的恐惧,再到看见账本被烧时的狂喜,最后被皇帝最后的强硬警告彻底震慑!
他们明白了,皇帝不是来和他们商量的,是来下最后通牒的,配合,就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不配合,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什么祖宗功绩、什么与国同休,君不见明太祖“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他杀的那些人那个不是开国勋贵?哪个不是战功赫赫?把皇帝惹急了,别说你有什么免死金牌,就算你是免死金牌做的也得被化成水,这可是老朱家的优良传统。
成国公朱纯臣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几乎是五体投地,声音带着无比的顺从:“臣……臣遵旨!臣一定约束家人,全力配合李邦华整饬京营!谢陛下天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有了带头的,其他勋贵哪还敢有半分犹豫,纷纷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表态: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