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崇祯的召见与亲切的问候,杨嗣昌却显得张弛有度,从容中带着一点感激,矜持中透露着一丝亲切。
“杨卿,朕近日夜览史书,见古人御虏,常有‘坚壁清野’之策。为何我大明便不能用?待那建奴再度绕道蒙古南下,朕令蓟北至京畿所有州县,百姓悉数入城,粮秣牲畜尽数焚毁,水井投毒!朕要那八旗铁骑一路行来,所见唯有坚城荒野,所得不过一片焦土!待其人马饥疲,锐气尽丧,我再以精锐击其惰归,就算不能相抗,也能骚扰其后勤粮道,岂不胜过如今这般,任其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崇祯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急切。
杨嗣昌闻言则在内心暗暗叫苦,他深知这位陛下聪明、勤奋,却往往过于理想化。他深吸一口气,并未直接反驳,而是用一种沉稳、剖析的语气缓缓回应。
“陛下思虑深远,坚壁清野实乃御敌之上策。然……”他稍作停顿,选择着措辞,“然此策欲行,需三大前提。而今我大明,……一者难备。”
“哦?哪三大前提?”崇祯问道。
“其一,需时间,建奴入寇,动如雷霆。其精锐皆骑兵,自破口至京畿,往往不过旬日。而我朝从侦知敌情,到号令传至州县,再至官吏驱数万乃至数十万百姓、转移粮草、毁田清野……陛下,此非旬日可成之事。往往我清野之令方出,虏骑已踏破城池,非但未能困敌,反将粮草资敌,将子民弃于屠刀之下。”
“其二,需强兵。”杨嗣昌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坚壁清野,非为避战,终为歼敌。若野外一无所得,虏骑必如群狼,死死围困一二坚城。届时,需有一支精锐敢战之师,能于野战中与饥疲之敌决战,或能里应外合,痛击其背,或沿途滋扰敌军后勤补给。而如今我九边精锐,或困于辽东,或调于剿寇。蓟镇兵马久疏战阵,守城尚恐不足,焉敢出城浪战?若无此决胜之兵,则坚壁清野,不过是画地为牢,坐以待毙。”
他看到皇帝嘴唇翕动,似想辩解,却无言以对。
“其三,需民心。”杨嗣昌说出了最残酷的一点。“陛下,令百姓弃其祖屋、焚其禾稼、杀其牲畜……此乃断其生路。须百姓深信朝廷能护其周全,信今日之牺牲可换明日之安宁。然如今,官府威信几无,百姓畏虏,然其亦畏官,强行清野,恐生民变。届时外虏未至,内乱先起,后果不堪设想。”
杨嗣昌说完站起身来了深深一揖:“故此策非不为也,实不能也。虏骑之患,在其流疾,不在其占有。我朝之弊,在力分势弱,内外交困。臣之愚见,当前危局,唯有执行‘四正六隅’之网,速平内寇,整合国力,届时方可或战或守,游刃有余。在此之前,于蓟镇方向,唯有谨守要塞,广派侦骑,遇警则燃烽火,令百姓暂避,坚城固守,迫虏掠而无所得,方为……无奈之下,最务实之策。”
面对领导的盘问,还是亲自提拔,维护你的领导,自然不能直接一口否决,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这话只要一出口,领导的心肯定是要凉上一两秒,所以要从客观事实出发,说出具体有哪些困难,虽然这个办法很好,领导你的决心也很大,但客观条件不允许,然后再给出自己的见解和方案,让既表明领导的努力与决心,也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
崇祯听到这些便恍然大悟,然后暗自叹息,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建奴能在蓟镇防线来去自如,是因为他们都是骑兵,机动性极强,你坚壁清野也得有时间准备啊,人家从辽东到突破蓟镇防线,只用五六天时间,你的探子还没把消息传回来呢,人家就已经突破蓟镇防线了,那还清个屁的野啊!
杨嗣昌一番“坚壁清野三不可行”的论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崇祯脑海中那个看似完美的幻想,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当然,穿越而来的崇祯并没有陷入挫败的暴怒或绝望,自己花几个小时的时间想的对策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