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峒的竹木厅堂内,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凝重。阿苏木听了耿毅一番诚恳之言,看了那些实实在在的礼物,心中确实大为意动。免除赋税、开通互市、派遣医者教授技艺这些都是黑石峒乃至大多数蛮部梦寐以求的事情。若真能实现,族人的生活将得到极大改善,远比跟着雍闿等人造反,去赌那虚无缥缈的“翻身”要强得多。
然而,长期的隔阂、欺骗与战乱,让阿苏木对汉人的承诺充满了本能的怀疑。空口白话,哪怕有节杖和礼物,也难以让他完全放心。他需要更牢靠的保证,一种能将黑石峒的命运,与眼前这位“汉家贵人”乃至他背后的势力,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方式。
他沉吟良久,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骨制刀柄,目光在耿毅年轻而真诚(在阿苏木看来或许还带着稚嫩)的脸上逡巡。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耿参军,你的话,像山涧的清泉,听起来很美。你的礼物,像春天的阳光,让人感到温暖。但是,我们蛮人,见过太多汉官的承诺,像山间的雾,风一吹就散了。我们需要看到,你的诚意,不仅仅在嘴上,在礼物上,更要落在实处,落在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耿毅心中一凛,知道关键的条件要来了,他正色道:“峒主请讲,只要不违背朝廷法度,不伤天害理,我能做主的,必当尽力;不能做主的,亦可禀明兄长,竭力促成。”
阿苏木盯着耿毅,一字一句道:“我们蛮人,最重信诺。而最重的信诺,莫过于血脉相连,姻亲之盟!我的女儿阿萝,是黑石峒最美丽的山茶花,也是我最珍爱的明珠。她今年十六岁,性情刚烈,却也善良。你若真有诚意,与我黑石峒结永世之好,便娶了我的女儿阿萝为妻!从此,你耿毅便是我黑石峒的女婿,是阿萝的丈夫,是半个蛮人!你的承诺,便是对自己家人的承诺,我相信,你不会欺骗自己的家人!”
“什么?!娶娶您的女儿?!” 耿毅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他万万没想到,阿苏木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他今年不过十七岁,尚未婚配,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更何况是与一个从未谋面、语言习俗迥异的蛮族女子!这这如何使得?兄长会怎么想?母亲会怎么想?
他脸上瞬间涨红,连连摆手:“峒主,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如此仓促?更何况,我身为朝廷参军,代表兄长抚军,若私定婚姻,恐惹非议,有损朝廷威严”
“哼!”阿苏木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怒意,“说了半天,还是信不过我们蛮人,还是觉得我阿苏木的女儿,配不上你这位汉家贵人,大司马的弟弟?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礼物你们拿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速速离开黑石峒!”
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周围的蛮兵再次握紧了武器。随行的汉军亲卫也下意识地手按刀柄。
“峒主息怒!参军并非此意!” 随行的文吏见状,连忙打圆场,同时对耿毅使眼色,低声道:“参军,此事关乎招抚大计,更关乎我军能否在南中立足,不可意气用事!蛮人习俗,联姻结盟乃最高礼仪。阿苏木这是将最大的诚意和身家性命都压上了,若断然拒绝,前功尽弃不说,恐怕我等也难以安然离开!”
另一名年长些的亲卫队长也悄声劝道:“参军,末将看这阿苏木是真心动,也真心怕被欺骗。联姻虽突兀,然古来和亲、结盟,皆是常事。若能以此换来黑石峒归顺,并以此为范例,招抚其他部落,则南中可定!至于婚仪,可先定下名分,具体迎娶,可待禀明大司马、请示老夫人后,再行商议。此乃权宜之计,亦是为国纾难。”
耿毅心乱如麻。他知道同伴们说得有理,招抚之事若因此失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