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渊在这条必经之路上等了许久。
“沈弟,如此着急出门只为了宵夜?”陆景渊又状似不经意地闻起袖口,混杂在海鲜味中,还有一丝熟悉的香气。
“吃饱了随意逛逛罢了,陆大人还没睡呢?”沈砚秋谨慎答话,她可不敢小看一个千户,大明要不是有卫所制度,早几十年就亡了。
“那不如现在去我府上逛逛,消消积食,比试比试。”陆景渊随意道。
“明日在下还得上值,便不打扰大人休息了。”沈砚婉言推拒。
“沈弟从前在京城夜夜与我抵足共眠,如今是生分了。”陆景渊伸手生硬地揽住沈砚秋的肩,口气略显哀怨。
沈砚秋赶紧推开他:“陆大人,在下要紧回家,您也洗洗睡吧。”
陆景渊心跳得飞快,耳边只余下沉重的血管搏动声。
“要不要去骑一下白雪?”陆景渊突然问道,“我府上还有新制的火铳,可以试。”
“这……”沈砚秋纠结,说到这个,着实令人心动。
明明白天摸了一下白雪就摆臭脸。
“还是不了吧!”沈砚秋警惕地扫了眼陆景渊,试图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袖子。
沈砚秋又想到一件要紧事,又问道,“陆大人,这几年漳州府是否发生过倭乱?”
陆景渊是卫所正千户,若是辖区内有倭乱,定然是要通报他的。
只见他换了神色,沉思片刻:“这些年里剿了几次,群寇未听说过,十人以下的小寇偶有,成不了气候。”
“只是有沿海奸贼海寇,甘愿为之耳目手足,做其向导,烧杀掳掠。”陆景渊面色凝重。
闽南、浙东、粤东沿海地区田少山多,嘉靖在位期间,海禁严格,百姓没有活路,下海为盗。彼时倭国正是“战国时代”,大量武士浪人没有饭吃,而走私茶叶布匹香料所获甚巨,二者一拍即合,共同为寇。
加之卫所制度崩坏,官员腐败,越剿越乱,终于成为了当时难以控制的海盗集团。后被戚继光、俞大猷剿灭,沿海地区的倭乱基本肃清。
隆庆开关后,情况有所好转,也只开放了月港这一个口岸,往来商队需船引方可通行。船引依旧把控在大海商与地方豪强手中,沿海地区的普通百姓无法从海贸中获得收益。
于是这倭乱始终不绝。
而隆庆二年之后,戚继光调任蓟镇,镇守北方,如今正是蓟州总兵。
二人对视一眼,话说到这里,就不适合再继续了。
“您早些歇息,明早还得上值。”沈砚秋再三行礼道。
天色黑沉,繁星漫天。
陆景渊这才松开手:“明日来我府上小叙如何?”
“陆大人可是有什么要事?”
见他兴致缺缺,陆景渊不再勉强:“罢了,不过是些旧事,沈弟忙于公务,也要记得保重身体。”
“谢大人体恤。”沈砚秋鞠躬。
“我送送你。”
“如何使得,就两步路,走走就到了。”沈砚秋再鞠躬,如此总不能说她不恭敬上官。
“顺路罢了。”
“岂敢岂敢。”
两人推拉了一会儿,各怀心思,一路客套地走到了沈府侧门。陆景渊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府上围墙开了个门,正与沈府相对。
“下官告辞。”沈砚秋维持着基本的官场礼仪。她摸不清陆千户的目的,不敢轻举妄动。
“嗯。”陆景渊似乎有些疲惫,只应了声,却无任何动作,只目送他进门。
沈砚秋头皮发麻,规规矩矩地敲了门,等着仆从应答。平日里她都是一个跟头就翻了过去,何须如此麻烦。
他一个武官,为何对她一个文职如此上心?如今沈府到底还有什么可图?
罢了,她需得小心应付,但若是能借助他力,办点事情也未尝不可。今日已经太晚,明日找母亲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