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缘横出去一棵歪脖子树。
两个人就被挂在树梢上,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红绸绷得紧紧的。
沈方好迎着风仰起头,发现树梢上有一处极其尖锐的棱角,正在卡在绸缎上。
她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裂帛声。
“别乱动。”徐芳茵警告:“你安分一点,便能多撑一刻。”
紧接着,她又对崖上的那些伙计说:“你们都走吧,回苏州去,一路当心。”
伙计们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真狠啊。
沈方好:“你果真一点后路不留?”
徐芳茵:“我的后路只有他了。”
沈方好:“……我从前只在话本里听说过至死不渝的深情,今儿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徐芳茵笑了,那笑声在风中散开,她轻轻道:“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其实不只是我,我的父兄也在等,整个徐家都在等。上月侯爷娶亲的消息传回苏州,徐家心灰意冷,便帮我定了另一桩亲事,可我已经蹉跎过了最好的年华,哪里还有挑拣的余地,只能嫁给一个小小都尉。我此番上京,就是为了赌最后一次,他若弃我,我不如去死。”
沈方好沉默了许久,道:“你知道一个人活着有多不容易吗?”
徐芳茵像是已经把话都说完了,此刻只闭着眼睛,不再开口。
沈方好不管她听不听,自顾自说下去:“人在娘肚子里结胎的时候,摔一跤跌一下就可能没了。生产的时候,姿势不对便可能一尸两命。婴孩生下来体弱,一场风一场雨就容易夭折。若是大户人家人口众多,还要时时提防别有用心之人。你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
徐芳茵淡淡的:“是吗,那你也很不容易。”
沈方好确实也很不容易。
她一点也不想死。
她也不想用别人的死来换自己活着。
可多说无益。
她看到了徐芳茵眼中的决绝。
亥时,他来了。
沈方好的身体已经被捆得发麻。
姜聿牵着马来到了悬崖边,烈烈的山风刮起他的衣摆。
他是一个人来的,周身笼着一层微薄的寒意。
徐芳茵泪涟涟:“敏深哥哥。”
沈方好张了张嘴,没出声。
按理说,不应该纠结的。
一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位是素昧平生被圣旨硬拉在一起的妻子。
徐芳茵忽然剧烈挣扎了起来。
沈方好摇晃中感觉到了下坠,绸缎快撑不住了。
姜聿冷冷开口:“徐四小姐,你想清楚,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徐芳茵执拗地问:“敏深哥哥,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吗?”
姜聿望着她,说:“我不救一心求死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劈开了风声。
徐芳茵用力一拧身子,悬着两人体重的绸缎彻底被树梢刺开。
沈方好混乱中颤道:“别……先别。”
嘶啦——
“啊——”
尖叫声惊起成群的黑鸦。
身体失重的那一刻,一个黑影从崖边飞身窜出,牢牢地钳住了沈方好的手腕。
沈方好的眼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惊恐过。
徐芳茵就在她的注视中,落入万丈深渊。
娇艳的裙摆翻飞,像一只折翅的鸟,被黑暗彻底吞噬,尸骨无存。
“啊——”
沈方好爆发出一声迟来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