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布巾替秋满擦身体,嘴里着急地解释:“我方才见门口明明没人,实在对不住,都怪我老眼昏花没注意到你,姑娘你没受伤吧?”
柔软的布巾擦掉她裙上的水渍,直擦到她手背。
对方手劲太大,秋满不习惯地缩了缩手,退开半步道:“没事,我自己擦就行,也怪我想事情想出了神,走路没注意四周。”
不知道这位大娘泼的什么水,她半边绯色的裙子沾到水便被染成了淡紫色,现在她身上一半绯色,一半紫色,看着特别奇怪。
大娘大概也觉得她的裙子瞧着十分滑稽,满脸愧疚道:“还是怪我,要是泼水之前多看几眼也不会发生这回事,姑娘你这裙子不方便继续穿着吧?不如先在我这换身干净的,外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肯定不会赖账,姑娘你尽管放心。”
这事儿太巧了,刚发现有人盯着她便被人泼了身水,对方还非要赔她。
秋满觉得对方是不是把她当傻子,可惜她还是没能走掉,因为这位大娘正用袖中的匕首抵在她腹部,低声威胁:“跟我进去,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倘若真能一刀直接捅死她,倒也算天大的喜事,可就怕一刀捅不死。
死不可怕,生不如死比较可怕。
秋满沉默地和她对视片刻,好吧好吧,跟你走跟你走,别戳了。
进门之前她还不忘捏捏腰间的玲珑球。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
茶楼内。
“你说什么?你的蛊认那姑娘为主了?!”
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楚作安蹭一下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你确定没跟我开玩笑?那可是你耗费七年时间,月月用心尖血供养,专门用来治你那怪病的扶尸蛊,现在它不仅背叛了你,还认了一个将死之人为主?!”
饲蛊人神色平淡地剥栗子,好似并不觉得这件事多么骇人听闻:“你没听错。”
“不是,你爹可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活着的蛊人,几乎能控制这世间所有蛊,连他都无法让你的扶尸蛊认他为主,现在你告诉我,它认了一个陌生女人为主。”楚作安单手撑着桌子,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而且你还无法将它取出来?”
“嗯。”饲蛊人漫不经心应了声。
楚作安连连掐自己的人中,险些被气晕厥,冷静了好一会儿才语气虚弱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
“那你还这么淡定?!”
不淡定若是有用,他也可以不淡定。
饲蛊人剥完栗子,更加淡定地拿起架子上的湿布擦了擦手,瞥了眼自己食指指尖上那道快要愈合的伤口,不经意便想起昨日晚间发生的事。
洞阳距离临安三十里,昨日杀完人后他本想回临安,但马车被损坏,天色也渐暗,他不想抱着秋满一路走回去,太累胳膊,便索性留在了洞阳。
把秋满放在客栈床上时,他注意到她指尖那道几乎愈合的伤口。
扶尸蛊的确能够令人不药自愈,可她的愈合速度太快了。
上次闯入蝶屋的那人曾用弯刀划伤她的脖子,第二日伤口便完全愈合,她自己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还有这几日晚间,她体内扶尸蛊的发作时间似乎也往后推迟了近乎半个时辰。
几处异常同时凑在一起便不可能是巧合。
思及此,饲蛊人蹙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在她食指伤口处又划了一下,接着也划破自己的手指,指尖相触,鲜血交融。
片刻后。
扶尸蛊毫无反应。
饮用他心尖血整整七年的扶尸蛊,这一晚竟然拒绝了他的血。
桌上的烛火陡然跳了一下。
他低眸,瞧见她指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而自己的伤口仍在往外渗着血。
扶尸蛊认她为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