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卑弥呼看着镜面,只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她已经三天没下过楼了。常年不见阳光,皮肤白得跟纸一样,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头发很长,盘在头顶,插着三根金簪也是汉朝来的货。
“大猪雄那边还没消息?”她问。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底下跪着个侍女,头低得快贴到地板了:“回女王,还没有。雨太大,探马出不去。昨天派了三拨人,只回来一拨,说路被山洪冲断了。”
卑弥呼没说话,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摩挲。
大猪雄是她手里最能打的将领之一。派他去博多湾,就是想看看汉军到底什么成色。可这一去,人没回来,消息也没有。
“汉军有多少人?”她又问。
“探马回报说战船铺满了海湾,数不清。上岸的至少两三万,装备装备精良。”
“精良到什么程度?”
侍女哆嗦了一下:“说、说他们都穿铁甲,弓箭射不穿。还有会投石头的车,还说他们个子特别高,比咱们的人高出一大截。”
殿里静了一会儿。
卑弥呼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听着让人发毛。
“高?能高到哪儿去?汉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关着,糊着油纸。雨点打在纸上,噗噗作响。
“当年我去过乐浪郡,见过汉朝的兵。也就比咱们的人高半个头,没什么了不起。”
这话她说得轻巧,可心里其实在打鼓。
探马不会乱说。说汉军战船铺满海湾,那至少得有两三百艘。说装备精良,那肯定是真精良。至于个子高……
她想起几年前见过的一个汉朝商人,身高七尺多(约170),在人群里确实显眼。要是汉军都那个头,甚至更高……
“女王。”
殿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这人三十出头,长得跟卑弥呼有五六分象,但眉眼更硬朗些。身上穿着皮甲,腰里挎着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是卑弥弓呼,卑弥呼的弟弟,邪马台国的大将军。
“你怎么上来了?”卑弥呼转过身。
“底下那群人吵得我头疼。”卑弥弓呼大咧咧地在席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肥前城的人说要撤,筑紫城的人说要守,狗奴国派来的使者更离谱,说要跟汉人和谈谈个屁”
卑弥呼走回座位,慢慢坐下:“那你说怎么办?”
“打啊”卑弥弓呼把杯子一放,“汉人渡海而来,立足未稳。咱们趁现在集结大军,压上去,把他们赶下海。”
“雨这么大,怎么集结?”
“雨总有停的时候。”卑弥弓呼站起来,走到窗边,“等雨一停,我亲自带兵。三万,不,五万北九州所有城邦凑一凑,凑出五万人马不难。五万打三万,还打不赢?”
他说得信心满满,可卑弥呼没接话。
她这个弟弟,勇猛有馀,谋略不足。打仗喜欢硬碰硬,总觉得人多就能赢。
“汉军的装备”她迟疑着开口。
“装备好又怎样?”卑弥弓呼冷笑,“当年咱们打狗奴国,他们装备也好,不照样被咱们打趴下?打仗靠的是胆气,是拼命,汉人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咱们以逸待劳,怕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手按在刀柄上:“姐,你给我五万人,我保证把汉军全歼在博多湾。到时候割了那汉将的脑袋,挂在筑紫城门上,看谁还敢打咱们的主意!”
卑弥呼看着他,没说话。
殿外雨声哗哗,殿里烛火摇晃。铜镜摆在案上,镜面映出姐弟俩的脸—个苍白沉静,一个涨红激动。
“大猪雄还没消息。”她忽然说。
“那就更该打了”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