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睁开眼睛,看着她。“在哪里?”
墨纪奈脱下袜子,把脚底板对着他。那颗痣在跳,银白色的,和他的眼睛一个颜色。乔尔看着那颗痣,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按在那颗痣上。痣在他指腹下跳了一下,他拳头上的眼睛也跳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它认识你。”乔尔把手收回来。
墨纪奈把袜子穿上,站起来。“它认识所有人。它从源初之前就在。它看过所有人。”
她转过身,走回岩石上,坐下来,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煤烟的味道,还带着一点血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肺里。
傍晚的时候,莉亚一个人站在树面前。第二十片叶子从枝头冒出来了,很小,卷着,嫩绿色的,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叶脉不是金的,不是银的,不是红的,不是黑的,不是透明的,不是银白的,不是雪白的,是灰的,和那些碎掉的银眸的灰一个颜色。她把露水弹掉,叶子在她指尖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灰色的叶脉在夕光里亮着,像一条一条被烧焦的河。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树。二十片叶子在夕光里亮着,金的、银的、红的、黑的、透明的、银白的、雪白的、灰的,像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藏库。
晚上,所有人都聚在熔炉厅里。长桌摆着,酒倒着,肉分着。矮人们大声说笑,和往常一样。格隆队长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放着酒和肉。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布伦特大师提着酒壶走过来,给他倒满。
“慢点喝。”
格隆队长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大口。
老穆拉丁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把锈锤,锤头搁在桌上。他没有喝,也没有吃,就坐在那里,望着门口那道从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月光是白的,照在那棵树上,把那些叶子照得像一盏一盏不会灭的灯。
伊利亚斯坐在长桌最末端,面前放着酒和肉。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那块最小的石板放在他膝盖上,上面的字在火光里亮着,银白色的。他把石板翻过来,背面那行字还在——“他在刻路。从东到西。岔路往北。”他用指甲在下面又刻了一行——“亚瑟来了。也留下了。乔尔拳头上有眼睛。杀不死。带着。”
他把石板收进怀里,端起碗,喝了一口。
莉亚挨着石友,手里没有攥铁环。铁环在乔尔手腕上。她端着一碗汤,慢慢喝,喝完把碗放在桌上,靠着石友的肩。石友抱着导航球,球体上的光很亮,那条波形在跳,和乔尔拳头上的眼睛的节奏一样。
卡拉斯坐在对面,端着碗,没有喝。他望着那些在火光里晃动的脸,望着那些笑着的、闹着的、活着的脸。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不快不慢。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光落在藏库门口,落在那棵树上,落在那二十片叶子上,落在那扇铁门上,落在那堆铁东西上。第二十片叶子在月光里亮着,灰色的叶脉像一条一条被烧焦的河。树干上那个圆点在跳,一下一下,和乔尔拳头上的眼睛的节奏叠在一起,分不清了。
乔尔坐在树根旁边,闭着眼。亚瑟坐在他旁边,也闭着眼。两个人并排坐着,一黑一白,像两棵刚被种下去的树。拳头上的眼睛在跳,把他的手背照得像一盏透明的灯。
新的一天。眼睛在他身上。它会跟着他。走到哪跟到哪。他死了,它跟着他的骨头。骨头烂了,它跟着他的灰。灰被风吹散了,它跟着风。
他在。它就在。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