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往东飞了五天。窗外的颜色从绿变黄,从黄变灰,从灰变黑。不是天黑,是地面黑了。那些黑不是土,是矿渣,堆成一座一座的山,高的矮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火烧过的坟场。石友把导航球对准地面,放大,再放大。那些矿渣里埋着东西——铁的,很大的铁,形状不规则的,像被砸烂的机器。他把波形调出来,那些波是方的,和铜人的波形一样,但更乱,像一堆被拧在一起的铁丝。
“到了。”娜依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黑色的地面,“铁城就在那些矿渣下面。被埋了很多年。埋了不知道多少年。”
龙舟在一片稍微平坦的矿渣上落下来。舱门打开,一股很浓的铁锈味涌进来,呛得莉亚直咳嗽。她捂着鼻子走下舷梯,踩在矿渣上,脚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鞋底沾了一层红褐色的粉末,像血。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粉末,很细,很滑,像面粉。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铁锈味,很浓。
老穆拉丁从龙舟上走下来,站在矿渣上,望着四周。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认得。认得这些矿渣,认得这种味道,认得这种被埋在地下的城市。他蹲下来,用手扒开矿渣,扒了很深,露出下面的东西——是一块铁板,很大,很厚,上面刻着字。矮人语。他念出来。
“铁城。建于群山与龙盟第三纪元。不灭炉火,永世长存。”
他把铁板上的矿渣扒干净,站起来,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黑色。“这是铁城的大门。被埋了。全被埋了。”
娜依从腰间解下那块小石板,举在面前。石板上的金色光点在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像一颗快要跳出来的心。她顺着光点指的方向走,踩着矿渣,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慢。那些人跟在她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矿渣在脚下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踩在骨头上。
走了半个时辰,她停下来了。面前是一堵墙,很高,看不到顶。不是铁的,是矿渣堆成的,和周围的矿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墙哪是山。她把石板贴在墙上,光点在石板上跳得更快了,亮得像一盏小灯。她把石板收回来,退后一步,看着那堵墙。
“炉子在下面。在矿渣下面。在铁城的正中央。”
老穆拉丁把两把锤子从腰间取下来,一手一把。“挖。”
他砸在墙上。矿渣哗啦哗啦往下掉,掉了一堆,露出下面的铁板。铁板很大,和城门口那块一样,上面也刻着字。他又砸了一下,铁板裂了,不是被砸裂的,是本来就裂了,被矿渣压裂的。裂缝里透出光,不是阳光,是火光,很暗,橘红色的,像快要灭的炭。
马库斯从后面冲上来,帮他砸。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裂缝砸大。矿渣从裂缝里往下掉,掉进黑暗里,很久才听见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像砸在棉花上。裂缝大到能容一个人通过了。老穆拉丁把锤子挂回腰间,第一个钻进去。
里面很黑。不是一般的黑,是那种被埋了很多年的黑,连光都觉得陌生。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着了。火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方——不是空的,是铁。铁的柱子,铁的横梁,铁的地面,铁的墙壁。全是铁,生了锈,红褐色的,像被血泡过。地面上积了一层水,很浅,刚没过脚面,不是雨水,是铁锈水,红褐色的,像血。
他踩着铁锈水往前走。水很凉,从鞋帮渗进去,冻得脚趾发麻。马库斯跟在他后面,也踩进了水里。石友抱着导航球,站在裂缝边上,没有下去。他把球体对准裂缝里面,放大,再放大。里面的空间很大,很大,像一个被埋在地下的城市。那些铁柱一根一根地排列着,延伸到黑暗里,看不见尽头。他把波形调出来,那些波是方的,但方的里面有一点圆的,很细,很轻,像一根被拉直的头发丝。是心跳。从铁城的深处传上来,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很厚的钟。
“下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