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往下走了很久。不是深,是黑。石友把导航球的光调到最亮,也只能照亮前面几步。两边的墙壁是湿的,水从石缝里渗出来,顺着墙往下流,在脚边汇成一条很细的溪。莉亚踩在水里,鞋子湿透了,脚趾冻得发麻。她把涂鸦本抱高了一点,怕水溅到封皮上。那本子已经被雨水洇过一块了,她不想再添新伤。
伊利亚斯走在最后,铁门夹在腋下,越来越沉。他把铁门换到另一只胳膊下,门上的铁心在黑暗里亮着,灰白色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那光很弱,但能看见前面的脚后跟。他跟着那光走,一步也不敢停。
台阶终于到头了。不是平地,是另一条路,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两边是柱子,石头的,很粗,上面刻着字——和剑上的字一样,是那些青色铠甲的名字。柱子的顶端消失在黑暗里,看不见顶。卡拉斯站在第一根柱子旁边,把手按在上面。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射进石头里。柱子在光里亮了一下,那些刻着的字变成了金黄色,像一条一条被点亮的灯丝。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呼吸。从柱子里传出来,从那些名字里传出来,从那些埋在上面的青色铠甲的身体里传出来。它们在睡,在柱子里面,在那些名字的后面。
“它们在柱子里面?”莉亚的声音很轻。
卡拉斯把手收回来。“不是在里面。是名字在里面。它们把自己刻在柱子上,然后去打仗。打完了,死了,名字还在这里。”
他往前走。柱子一根接一根,从黑暗里浮现,又消失在黑暗里。数不清。走了一刻钟,柱子到头了。前面是一扇门,很大,两扇对开,上面刻着一幅画——一棵树,树根下面埋着一颗心,心的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块石板,正在往石板上刻字。是第一个记录者。
伊利亚斯把那扇铁门从腋下放下来,靠在旁边。铁门上的诗亮了一下,大门的画也亮了一下,像在打招呼。他把钥匙插进铁门的锁孔里,拧了一下。门开了。他把眼睛凑过去,往缝里看。那些记录还在,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最上面那行字变了,从“埋在这里。不要动。”变成了——“推开。”
他把铁片塞进裂纹里,门关上了。他把铁门夹回腋下,走到大门面前,伸出手,按在门上。门很凉,凉得刺骨,像摸到一块被冻了很久的铁。他用力推了一下,门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老穆拉丁走过来,把锤子别在腰间,双手按在门上,和马库斯一起推。门动了。不是慢慢开的,是一下子弹开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门后面的风涌出来,很凉,带着一股很浓的铁锈味。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厅。圆形的,穹顶很高,看不见顶。厅的中央有一张石台,台上躺着一个人。不是活的,是死的,死了很久了,只剩一副骨架,穿着破袍子,手放在胸口,手里攥着一块石板。和伊利亚斯那块一模一样。石台的周围站着很多人。不,不是人,是石像。和真人一样大,穿着铠甲,拿着剑,围成一圈,面朝石台,像在守护。是那些青色铠甲。它们把自己变成石头,守在这里。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卡拉斯走进大厅。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得很快,它们在认,认得那些石像,认得它们身上的铠甲,认得它们手里的剑。和剑阵里那些剑一样的材质,灰白色的,和那些碎掉的银眸一个颜色。他走到石台面前,看着那副骨架。骨架很小,比他还矮一个头。手骨很细,指节突出,指甲的位置嵌着几块很小的石板碎片,像是刻字的时候崩掉的,嵌进肉里,一直没有取出来。
伊利亚斯走到石台面前,把那扇铁门放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放在骨架的手边。石板和骨架手里的那块并排,一大一小,像父子。他把骨架手里的那块轻轻拿出来,翻过来看。背面刻着字,不是律的文字,不是通用语,是另一种,更简单,更直。他念出来。
“我记了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