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穆拉丁的锤子是第一个落下去的。不是砸,是劈。两把锤子同时砸在第一架银眸的胸口,锤头陷进那银白色的镜面里,像石头砸进水塘,溅起的不是水花,是光。银白色的光从裂口处喷出来,烫得像铁水,溅在老穆拉丁的手背上,嗤的一声,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在风里。他没有缩手,把锤子拔出来,又砸了一下。
这一下锤头陷得更深,光喷得更急,银眸的身体开始歪了,像一棵被砍了一半的树,慢慢往旁边倒。但它没有倒下去。它的膝盖打弯,脚掌抓地,稳住身体,然后抬起手臂——那手臂没有手,只是一根银白色的棍子——朝老穆拉丁扫过来。老穆拉丁拿锤子挡,棍子砸在锤柄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锤子差点脱手。他退了一步,又冲上去。
马库斯没有老穆拉丁那么猛。他打得很小心,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地方——第二架银眸的膝盖。第一锤砸下去,膝盖裂了一道缝。第二锤,缝变宽了。第三锤,膝盖碎了。
银眸的身体往下一沉,单膝跪在地上。马库斯绕到它背后,举起锤子砸它的后脑。锤头落下去,银白色的头骨裂开,光从头颅里喷出来,把马库斯的头发烧焦了一片。他没有停,又砸了一下。银眸的头歪了,身体还在动,手臂往后扫,扫在马库斯的腰上。他飞出去,撞在藏库门口的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
伊利亚斯没有冲在最前面。他蹲在工坊墙角,把那块铁片塞进铁门的裂纹里。门开了。他把手伸进去,不是伸进那道缝里,是伸进门里面。
那只银白色的眼睛看着他,他没有看它,他摸那些记录,那些他记了四十年的数字、符号、被定义过的世界。他摸到了。不是用手摸的,是用意识。那些记录在门后面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一座用数据砌成的城市。他把它们往外拉。
第一架银眸的身体僵住了。它正在和老穆拉丁对砸,手臂举在半空,突然不动了。老穆拉丁的锤子砸在它头上,它没有躲。头裂了,光喷出来,身体开始颤抖,像一个人在发抖。它倒了。不是慢慢倒的,是直直地倒下去的,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白色的粉末。
伊利亚斯把手从门里抽出来,门关上了。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心里全是汗。那块铁片还嵌在裂纹里,他拔出来,攥在手心里。然后他站起来,往第二架银眸跑。
亚伦握着斧子,和格隆队长背靠背站着。他们被两架银眸夹在中间,前面一架,后面一架。银眸没有武器,但它们的身体就是武器。手臂扫过来,格隆队长拿斧子挡,斧刃砍进银白色的手臂里,卡住了。
他拔不出来,银眸的另一只手臂扫过来,扫在他胸口,他飞出去,斧子还卡在银眸的手臂上。亚伦冲上去,一斧子砍在银眸的脖子上。斧刃陷进去一半,光从伤口喷出来,喷在他脸上,烫得他睁不开眼。他闭着眼又砍了一下,斧刃陷得更深,银眸的头歪了,身体开始晃。
他砍了第三下,头掉了。银白色的头颅滚在地上,光从头颅的断口处往外喷,像一口被掀开的井。身体还站着,手臂还在动,但不再瞄准了,只是胡乱地扫,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挥拳。亚伦蹲下来,躲过那两只乱扫的手臂,从银眸的胳膊上拔出格隆队长的斧子,扔给他。格隆队长接住斧子,站起来,砍向另一架银眸。
墨纪奈的符文石亮着,深蓝色的光在银白色的光芒里像一盏不会被吹灭的灯。她没有冲上去,她站在最后面,平衡之力全力展开,护住所有人的后背。那些银眸喷出来的光溅在他们身上,烫,但不会烧穿。墨纪奈把那些光偏转、中和、消散。
莉莉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干花,花瓣已经掉光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茎。她把茎举起来,对着那些银白色的光,星语律令从她嘴里念出来,不是声音,是震动。那些茎在她手里颤抖着,像几根被风吹动的琴弦。银眸的光碰到那些茎,偏了,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