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叫“等”的草,在整个春天都没有长大。
莉亚每天来看它。早晨一次,傍晚一次。早晨的时候露水还挂在叶子上,她蹲在旁边,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拨开,让太阳照进来。傍晚的时候太阳从山那边落下去,她又来拨一次。石友有时候跟着她来,抱着导航球站在后面,不说话。导航球的光在傍晚的天色里很淡,但一直亮着。
“它是不是不会长大了?”石友问。
莉亚没有回答。她伸手摸了摸那两片叶子,很薄,很软,像一碰就会掉。“也许明天就长了。”
石友没有再问。两个人蹲着,看着那棵草。它缩在最老的铁环草底下,旁边是生了锈的铁环,旁边是空白的石板。铁环草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茎秆粗得像手指,叶子铺开一大片。野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白的紫的黄的,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只有它,还是那么小,叶子还是那两片,茎秆还是那么细。
马库斯有时候也从工坊出来看看。他蹲在那棵草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根新打的铁环,插在它旁边的土里。环的一半埋进去,一半露在外面,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他已经插了很多根,那些铁环围成一圈,把最小的那棵草围在中间。有的生了锈,有的还亮着,像一圈不会倒的栅栏。
伊利亚斯从工坊门口远远望着那圈铁环。他手里攥着一根新打的铁草,茎很细,叶子很薄,和藏库门口那棵一模一样。他攥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那根铁草插在空白的石板旁边。铁的茎,铁的叶,在太阳底下不会动,不会长。但它和那棵真的草并排站着,一个在等,一个也在等。
老穆拉丁站在工坊门口,抽着烟斗。他看着那些人蹲在那棵草面前,看着那些铁环越插越多,看着那块空白的石板在太阳底下发着白晃晃的光。他没有过去,只是看着。
卡拉斯从山坡上下来,走到他旁边站着。
“那棵草,”老穆拉丁说,“你说它能长大吗?”
卡拉斯望着那棵缩在叶子底下的小草。很小,很细,和第一天看见的时候一样。“不知道。”
老穆拉丁点点头,把烟斗在门框上磕了磕。“等等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工坊。炉火烧着,铁条在炉膛里等着。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和每一天一样。
傍晚的时候,莉亚一个人蹲在那棵草面前。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烧成橙红色,把那些铁环照得发亮。她把那片挡光的叶子拨开,让最后一缕光照在那两片小小的叶子上。
“你什么时候长大?”她问。
草没有回答。它只是在那里,和昨天一样,和第一天一样。
莉亚把旁边那根生了锈的铁环扶正,把那块空白的石板擦干净。她蹲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久到天边的橙色变成深蓝,久到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石友从藏库里出来,站在她后面。“天黑了。进去吧。”
莉亚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草。很小,很细,但还在。她转身,跟着石友走进藏库。身后,那些铁环在星光下泛着暗哑的光,那块石板白晃晃的,那棵草缩在叶子底下,等明天。
卡拉斯躺在山坡上,闭着眼。五颗碎片转着,很慢,很稳。莉莉安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墨纪奈坐在岩石边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
“那棵草,”墨纪奈忽然问,“你说它在等什么?”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听着那些声音。锤声停了,风声很轻,那棵草在土里扎根的声音还是听不见。他听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星星铺满了天,那些光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很久很久。
“也许在等自己长大。”他说。
墨纪奈没有再问。她晃着脚,望着那些星星。天很黑,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