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
龙舟绕着城市缓缓航行。城市的边缘,有一处巨大的、半圆形剧场。剧场依着珊瑚礁而建,一层一层向上延伸的阶梯座椅可以容纳数万观众。舞台是圆形的,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雕刻着波浪纹路的石柱。
此刻,舞台上正在上演什么。
那不是记忆的重演。那是……真的在发生。
一个歌者站在舞台中央。他是活的——至少看起来是活的。他穿着古老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珍珠的法杖,正仰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歌唱。
没有声音。但那歌声穿过海水,穿过龙舟的外壳,直接传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那是一首哀歌。关于失去,关于遗忘,关于再也回不来的东西。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反复循环,但那循环里有无数层变化,每一层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听者的心。
石友第一个撑不住。他蜷缩起来,双手捂着耳朵,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老穆拉丁死死攥着锤柄,指节泛白,脸上的肌肉绷得像岩石,但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墨纪奈的平衡光晕剧烈跳动,她咬着牙,努力稳住自己,但那歌声太强了,强到连平衡之力都无法完全过滤。
莉莉安站着,银白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个唱歌的歌者。她没有哭,但嘴唇在微微发抖。
卡拉斯闭上眼睛。
沉淀之种、锻火之心、艾欧碎片、记住的能力——四颗“星”在意识深处疯狂旋转,它们被歌声触动,在共鸣,在回应。他没有压制它们,只是让它们转,让它们和那歌声一起共振。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歌者不是活的。他是这座城市里最后一段还没有消散的记忆,是最后一个歌者在生命最后一刻唱出的歌。他唱完了,本来应该消散,但他没有。他停在这里,一遍一遍地唱,唱了亿万年,等着有人来听。
为什么?
因为他唱的是告别。不是和某个人告别,是和整个世界告别。他知道自己死后,渊海歌者就彻底灭亡了。他不想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他想让至少一个人听见,至少一个人记住。
卡拉斯睁开眼睛。
他迈步走向舱门。
“卡拉斯!”老穆拉丁喊,“你要干什么?”
“去听他唱完。”卡拉斯头也不回,“他等了太久。”
舱门打开。海水涌了进来——但那不是普通的海水,它温热,黏稠,带着记忆的重量。卡拉斯走进海里,走向那座半圆形剧场,走向那个还在唱歌的歌者。
海水没有阻碍他。那些记忆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像没看见他一样。他穿过街道,穿过广场,穿过喷泉旁那对永远依偎的歌者,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歌者看见他了。
那歌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但旋律变了,变得更轻,更柔,像终于等到回应的叹息。
卡拉斯走上舞台,站到他面前。
歌者很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但他还在唱,一遍一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那歌声渐渐变轻,渐渐变慢,像一盏快燃尽的灯,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停了。
歌者的眼睛缓缓闭上。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水冲刷太久的墨迹,慢慢淡去,淡去——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卡拉斯读懂了那口型:
“谢谢你。”
然后他没了。
只剩下那根镶嵌着珍珠的法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卡拉斯弯腰,捡起那根法杖。珍珠的光芒已经暗淡,但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他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