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粒悬浮在琥珀中的砂砾。他将感知向外延伸,越过龙舟的外壳,越过推进器拖曳的微弱尾迹,越过周围几十里、几百里的虚空真空。
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什么都有,但都太稀薄、太遥远、太陈旧。
然后,他转向东南。
那道潮湿、咸腥、带着古老悲伤的痕迹,依然在那里。它不像坐标那样精确,更像一片海域的水温变化、一阵风的方向偏移、一抹天边云霞的颜色——你知道它存在,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却无法用手指“指”出它的位置。
“它在等我们。”卡拉斯睁开眼,“不是翡翠环礁。是去往环礁的路上。”
莉莉安没有追问。她把这句话记入航海日志,笔尖流畅,没有丝毫停顿。
黄昏。如果虚空也有黄昏的话。
石友醒了,喝了点水,又趴回导航球前。墨纪奈收起了符文石,起身去货舱检查那几箱矮人补给。
老穆拉丁终于放弃和座椅较劲,从挂袋里摸出一小块磨刀石,开始打磨他那柄战锤的边缘。这不是必要的维护——矮人的锻造技术从不需要航行途中临时磨刀——但他需要手上有点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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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把航海日志收起来,换上了那卷从圣山藏库带出的疯癫水手涂鸦本。她一页页翻着,偶尔停在某处,用指尖轻轻描摹那些歪扭的线条和半是图形半是文字的注记。
卡拉斯离开主座,走到她旁边。
“找到什么?”
莉莉安翻到某一页,停下来。这页的涂鸦比别处更密,几乎覆盖了整个皮面。漩涡、波浪、层层叠叠的环状线条,中心有一个被反复描摹、几乎戳破纸张的黑点。旁边用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写着几行潦草的句子。
莉莉安轻声念出:
“——他们唱歌的时候,珊瑚会记住。
——珊瑚记住的事,永远不会忘。
——忘记的人才会唱歌。
——潮水涨上来,潮水落下去。
——影子在水面下面。”
她顿住。卡拉斯也没有说话。
那几行句子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字,笔迹明显不同,像是另一个人后来补上去的。那字迹更老练,更克制,墨水颜色也更深。
“若闻此声,速离。勿应答。勿寻其源。”
没有署名。
莉莉安合上涂鸦本,手指在封面上停留片刻。她的银白眼眸映着舱室暖黄色的照明,像两口极深、极静的井。
“那个疯癫水手,”她轻声道,“可能不是一开始就疯的。”
墨纪奈从货舱回来了。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她走到卡拉斯身边,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用软布包裹的东西。
“我在货舱最里层的应急储备箱里找到的。”她把软布打开,“应该是布伦特大师装箱时疏忽,把私人物品混进来了。”
软布里包着一块巴掌大的、灰扑扑的石板。石板边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表面刻着一行矮人符文,笔画粗犷,不算精美,但极深极稳。
老穆拉丁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把战锤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来,从墨纪奈手里接过石板。他粗大的拇指抚过那些符文,一遍一遍,像抚过一道旧伤疤。
“……这是我父亲的落款。”闷在胡子里,“‘铁砧堡,穆拉丁·坚石手制’。老家伙的习惯,每件亲手打的东西都要刻这句。”
他沉默很久,久到石友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看。
“这块石板,”老穆拉丁把石板翻过来,“是我们刚到锻炉圣山那天,我在藏库外头乱逛,从一堆废弃料里捡的。我也不知道捡它干嘛。就是觉得……上面的符文打得好。比我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