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曲阜,孔庙。
深秋的晨光穿透古老的柏树枝叶,洒在巍峨的大成殿金顶之上,庄严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新鲜宰杀牛羊的淡淡血腥气。
大成殿前的巨大广场上,数百名身穿崭新深青色儒生袍的各地府学、县学教谕、学正,以及特邀的南孔族老,按品级肃立。
他们前方,是代表皇帝主祭的新任礼部尚。
更前方,巨大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吉时已到——!”
礼赞官拖长声音高唱。
“迎神——!”
庄重古朴的韶乐奏响。
负责此次祭祀典礼的是南孔出身的孔贞运身着繁复的祭服,手持玉圭,神情肃穆,引领百官,依照《钦定文庙祭祀规范》所规定的严格步骤,一丝不苟地行礼:初献、亚献、终献。诵读新修订的祭文。奉上严格按照等级、数量、部位要求的太牢祭品。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仪程,甚至俯仰的角度、步幅的大小,都与数月前由南孔起草、太常寺核定、吴宸轩朱批颁行天下的《规范》图册分毫不差。
祭文内容更是核心所在。
当孔贞运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时,所有在场的官吏、学子都屏息凝神:
“惟我先师,道冠古今,德配天地!立华夷之大防,辨人禽之异途!其教泽所被,能使蛮貊向化,魑魅遁形!今华夏人皇绍承道统,廓清寰宇,复我衣冠,严夷夏之限,正人伦之序!伏惟尚飨,佑我皇朝,永绝外衅,教化四表,混一华风!”
字字句句,将“孔子之道”的核心牢牢锁定在“华夷之辨”与“教化归一”之上,将吴宸轩的铁血征服与强制同化政策,赋予了神圣不可置疑的“道统”光环。
大成殿内至圣先师的塑像,在缭绕的香烟中,仿佛也被披上了一层冰冷的、服务于帝国秩序的外衣。
几乎在曲阜祭典进行的同时,遥远的西域龟兹新城,新建的宣圣庙内,也举行着规格略低但同样一丝不苟的祭礼。
主持祭祀的是龟兹知府,观礼者则是新城内各级官吏、驻军将领以及被强制迁入此地、剃发改装的西域旧贵族代表。
祭品并非牛羊猪,而是按《规范》允许的替代品,两只羊、一只猪。
仪程同样严格依循图册,诵读的祭文也与曲阜版本大同小异,着重强调教化归一与对华夏人皇的忠诚。
祭礼结束,官员们鱼贯而出。
几名身着汉服却难掩高鼻深目特征的旧贵族代表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语气复杂。
“这祭礼……规矩也太多了!牛羊猪怎么摆,头朝哪边,磕几个头……一点都不能错。”一人抱怨。
“知足吧,”另一人苦笑,“没让我们杀马祭天就不错了。以前在旧城,我们拜火神,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弯弯绕绕?”旁边一位懂汉话的汉官学正恰好路过,闻言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诸位,这可不是弯弯绕绕。这是‘礼’!是朝廷给你们定的规矩!每一步,每一句,都在告诉你们,也告诉所有人——这里,是华夏!当遵华夏之礼!拜华夏之圣!效华夏之君!懂了吗?”
旧贵族们心中一凛,看着学正严肃的面孔和远处尚未散尽的香火烟气,连忙躬身:“是,是,大人教诲得是!”
他们明白,这看似繁琐的祭祀,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正一点点勒紧他们旧有的认同,将他们牢牢绑缚在帝国新秩序的柱石之上。
祭礼的余韵尚未散尽,京师养心殿的西暖阁内,已呈上了来自曲阜和西域龟兹的两份祭祀详报,以及几份黑冰台关于地方祭祀执行情况的密奏。
方光琛将一份密奏重点指出:“陛下,泉州府文庙祭祀时,主祭官擅自添加了本地‘祈风庇佑